百愚斯禅师语录卷第十八

机缘

僧问:「拜即是,不拜即是?」师云:「颠倒作么?」僧曰:「金翅劈开沧海去,青山低首笑相迎。」师云:「脚跟下好与三十棒。」曰:「作家宗师。」师云:「不劳赞叹。」僧礼拜,师复云:「从何处来?」曰:「西天目。」师云:「曾见高峰大师么?」曰:「和尚大似不曾到天目。」师云:「莫乱统。」曰:「和尚一向在那里?」师云:「要向你说,上座不曾到。」曰:「同是家里人,何消与么?」师云:「三千里外。」曰:「争奈脚头脚底?」师云:「脚底尚不知,说甚么脚头?」

问:「如何是无位真人?」师云:「两瓶好花红似锦。」曰:「家贼难防时如何?」师云:「即今贼在甚么处?」僧拟议,师云:「捉败了也。」曰:「说甚么?」师云:「你耳聋,我亦耳聩。」

僧參,师云:「号甚么?」曰:「牧牛。」师云:「牛在甚么处?」僧礼拜,师云:「牛既如是,你作么生牧?」僧拂袖一下,师云:「犹𨁝跳在。」曰:「师作么生牧?」师云:「穿却你鼻孔。」

众善信设斋次,师云:「今日多谢厚意。」曰:「上门买卖好做。」师云:「争奈居士折本?」曰:「食到口边被人夺却。」师云:「何处得者消息来?」曰:「和尚请斋。」师云:「果然被山僧夺却。」士无语,师大笑。

居士參,师云:「你一向做甚么工夫?」曰:「持准提咒。」师云:「曾见准提菩萨么?」曰:「曾见。」师云:「是何面目?」士拟议,师打一数珠,云:「准提菩萨过去久矣。」

僧问:「觌面相逢作么生道?」师云:「只恐你错会。」曰:「门门一切境,回互不回互?如何回互?」师抚桌子云:「不得唤作桌子。」曰:「如何不回互?」师云:「者个是桌子。」曰:「学人即不然。」师云:「你又作么生?」曰:「出户不偏行,各赴两头机。」师云:「莫乱统。」

僧请益,师问:「如何是你本来面目?」曰:「胡来胡现,汉来汉现。」师云:「胡汉不来时如何?」曰:「照天照地。」师云:「打破镜时作么生?」曰:「海阔从鱼跃,天高任鸟飞。」师云:「更有漫天网子在。」僧拟议,师掌云:「又向鬼窟里作活计。」

居士问:「曹洞、临济还有別也无?」师云:「虚空无背面。」曰:「者是无別也?」师云:「青嶂有高低。」曰:「者是有別也?」师云:「那里是別?」曰:「有高低。」师云:「仁者自生分別。」

师命寒松首座落堂考,工毕,上方丈问讯,师云:「今日堂中几人悟道?」曰:「若不是某,几错祗对和尚。」师云:「座元大似不曾落堂。」曰:「将谓无人证明。」师云:「既然落堂,因甚容他圣僧瞌睡?」曰:「且喜今日放參。」师为击节。

僧问:「涅槃心易晓,差別智难明。如何是涅槃心?」师云:「簷前雨滴滴。」曰:「差別智又作么生?」师云:「秋色满庭芳。」曰:「恁么则言言见谛,句句朝宗。」师云:「莫错会好。」

问:「初祖对梁武帝云『廓然无圣』,因甚云门祖庭寺名『显圣』?」师云:「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师问独立维那:「月到中秋分外明,因甚被片云遮却?还是隐显不同?为复別有长处?」曰:「待月落后与和尚相见。」

僧送茶至,师云:「是甚么茶?」曰:「太白峰茶。」师云:「太白峰崄峻,如何到得?」僧无对,师云:「不是太白峰茶。」

师画此▆问:「北冥西堂不是圆相,亦非月轮。去此二途,试道一语看。」曰:「帝释宫中放赦书。」师云:「未在,更道。」曰:「王令已行天下遍,身荣何用更封侯?」

师问时一侍者:「山僧连日有病,大众俱来看。有一人不来,且道为甚不来?」曰:「东宫虽至嫡,不面圣尧颜。」

僧问:「如何是青龙境?」师云:「宝塔冲霄汉。」「如何是境中人?」师云:「金𫔇指月看。」曰:「人境不立,何处相见?」师云:「当面错过。」曰:「芳艸渡头寻不见,夜深依旧宿芦花。」师云:「那里学来的?」僧礼拜,师便打。

厂峰入方丈,师云:「那个是你本来面目?」曰:「和尚还见学人么?」师云:「何曾会在?」曰:「从来不迷。」师云:「既不迷,到弁山做甚么?」曰:「不到争知不迷?」

震南參问:「作何方便,得本分相应去?」师搊住云:「速道,速道。」南愕然,师便托开。

灵机參,师问:「甚处来?」曰:「河北。」师云:「少林主人为谁?」曰:「涵宇和尚。」师云:「如何知是涵宇?」曰:「一点瞒他不得。」师云:「背后的是甚么?」机作礼,师云:「大好瞒他不得。」

印白參,师云:「今日事如何?」曰:「天不能盖,地不能载。」师云:「你在甚么处?」白喝,师云:「再道。」曰:「不敢妄生节目。」

九一居士參,师举大颠摈首座话诘之,曰:「好事不如无。」师云:「与么大颠亦多事?」曰:「和尚著甚死急?」师云:「当日首座会不会?」曰:「不妨举似诸方。」师云:「有人举数珠问你又作么生?」士拂袖出,师云:「放汝三十棒。」

福建居士问:「七佛已前是何人说法?」师云:「居士莫打乡谈。」曰:「七佛已后又是何人说法?」师云:「山僧只会官话。」

剑机尼入室,师云:「一归何处?」曰:「金不博金,水不洗水。」师云:「南泉斩猫,赵州顶履,又作么生?」曰:「故乡蹋断来时路。」师云:「麻三斤𫆏?」曰:「白日无闲人。」

问荅

问:「乾为盖,坤为轴,将甚唤作关捩子?」

荅:「拄杖在山僧手里。」

问:「乡村四月闲人少,因甚容得水牯牛横眠四野?」

荅:「农家不管兴亡事,一任和云占洞庭。」

问:「翀天俊鹘,为何撞入网中?」

荅:「怪得阿谁?」

问:「一个雷声天下响,古路边石狮子为甚不闻?」

荅:「不受惊吓。」

问:「血滴滴地是何意旨?」

荅:「照顾眉毛。」

问:「如何是子觉母壳?」

荅:「错过了也。」

问:「九峰不肯首座意在于何?」

荅:「雪屋梦犹寒。」

问:「孤峰独宿未是衲僧活计,那是衲僧活计?」

荅:「眼里童人吹玉笛。」

问:「两手扶犁水过膝,明什么边事?」

荅:「知恩者少。」

问:「心花發现,为何脚下不明?」

荅:「但恁么举。」

问:「法身充满沙界,因甚无字关透不过?」

荅:「一箭射双雕。」

问:「威音王那畔更那畔如何透过法身?」

荅:「波斯水上翻筋斗。」

问:「洞山睹水影悟个甚么?」

荅:「乡谈不一般。」

问:「从贤圣中来,不曾杀生,是何意旨?」

荅:「云消山谷冷。」

问:「既是放生池,为何淹死人?」

荅:「路不拾遗,君子称美。」

问:「一切众生本无生灭,因甚又放生?」

荅:「抛砖引玉。」

问:「一切众生本来是佛,且道复礼何佛?」

荅:「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问:「既是咸井泾,因甚么静室中吃淡水?」

荅:「莫被舌头瞒。」

问:「佛未出世,祖不西来,者著子阿谁传授?」

荅:「春至鸟声碎。」

问:「洞山君臣,临济宾主,是同是別?」

荅:「疁城古练川。」

「如何是宾中主?」

荅:「茅屋安金吻。」

「如何是主中宾?」

荅:「拄杖半肩横。」

「如何是宾中宾?」

荅:「满面是埃尘。」

「如何是主中主?」

荅:「佛祖莫能窥。」

「如何是宾主相见的事?」

荅:「当面休错过。」

问:「宾主相见有何奇特?」

荅:「六耳不同谋。」

问:「宾主相去几何?」

荅:「两眼对两眼。」

「如何是体?」

荅:「虚空吞皓魄。」

「如何是用?」

荅:「虾蟆飞上天。」

「如何是体用俱到?」

荅:「清风拂明月。」

「如何是体用俱不到?」

荅:「抱赃叫苍天。」

问:「师是洞山嫡裔,洞山祖师今在何处?」

荅:「遍界不曾藏。」

问:「莲花出水,根从何来?」

荅:「好个消息。」

问:「朝朝同佛起,夜夜抱佛眠,为何佛又不见?」

荅:「只为太近。」

问:「一灯普照,因甚殿后不亮?」

荅:「自生障碍。」

问:「鼙鼓震惊,四方俱动。未审法地动不动?」

荅:「木马游春俊不羁。」

问:「龙华大士化身千亿,师今补处能化几身?」

荅:「云月虽无异,谿山不一般。」

问:「袈裟角里无藏风地,风从何有?」

荅:「好个问头。」

问:「诸供养中,法供养最。今无法、无供养,作么为最?」

荅:「谢子殷勤。」

问:「华林古木,阳春竞發。敢问枯木开花也无?」

荅:「堪怜几许寻香客,穿却鼻头总不知。」

垂问

问:「有一人读尽五车书,胸中无一元字。有一人不见书木,博尽古今。有一人读尽五车书,博尽古今。有一人不读五车书,亦不博古今。此四人中且道那一人作得人天师?」

问:「月到中秋分外明,因甚被片云遮却?还是隐显不同?为复別有长处?」

问:「弁山顶上为何白不住?」

问:「洞山门下永绝渗漏,为何花石涧内流水滔滔?」

问:「菊花九月开,因甚华林园里却无?」

问:「雾锁千峰,为甚行人不断?」

问:「画此[○@丁]云不是圆相,亦非月轮。去此二途,试道一语看。」

问:「洞山云:『青山白云父,白云青山儿。白云终日倚,青山总不知。』既是父子,为甚不知?」

问:「乌鸦生个白鹭鸶,且道是何祥瑞?」

问:「善权古刹,历代名蓝。法堂前为何艸漫漫地?」

问:「轮藏殿与钟楼每日斗额,且道他为个甚么?」

问:「德山入门便棒,临济入门便喝。且道山僧总不与么,还有为人处也无?」

垂代

问:「圣僧打瞌睡,因甚么不巡他香?」师代云:「官不容针,私通车马。」

问:「适来经行,何缘故蹋杀个祖师?」师代云:「何不道某甲罪过?」又云:「赖和尚证明。」

问:「在眼曰见,在耳曰闻,在鼻曰嗅,在舌谭论。祇如在眉毛唤作甚么?」师代云:「天子不刈茅。」

问:「衲僧家气吞佛祖,眼盖乾坤。胡为乎透一字关不过?」颂:「气吞佛祖未为雄,末后牢关不易通。脚底若教红线断,倒骑石马出纱笼。」

问:「高揖释迦、不拜弥勒的人为甚么朝打三千、暮打八百?」颂:「不羡首阳清饿士,谩夸渭水老垂纶。高名勋业双忘处,始是太平无事人。」

问:「山青水绿,桃红李白。若道是色,瞎却渠眼。若道不是色,又被活埋。且道如何得透脱二途去?」颂:「朱紫满堂岂是色,管弦彻耳亦非声。试看桥畔酣眠客,宠辱无心两不惊。」

问:「疑团未破,脚跟下浮逼逼地。疑团已破,为何脚跟下亦浮逼逼地?」颂:「三月年年啼子规,声声泣血染花枝。穷途无限伤心事,不是愁人也泪垂。」

法语

示景纯张居士

昔慈明禅师好诃骂,诸方指为邪说。大慧老人好贬剥,丛林名为禅病。以此观之,古今皆然。迩来,參禅者如麻似粟,真得见地者曾几何人?要而言之,有认耳目为禅,到处侧耳扬眉、摇头点额;有认手足为禅,遇人竖指擎拳、点胸顿足;有认意识为禅,一味穷玄索玅、博古论今;有认狂妄为禅,饮酒食肉,自称为逆行菩萨;有认儱侗为禅,盲枷瞎棒、乱诃乱说,便为格外提持。如此者非邪病而何?皆由不肯亲近名宿、妄自尊大故耳。今足下欲明此事,须将平日所学所见尽情放下,把个本參挂在眉尖,如一柄金刚宝剑,更有何物敢撄其锋?有时㘞地一声,元来只是者个!犹如哑子得梦,只可自知。到者个田地,一任横行竖行,无非佛事;弄子抱孙,总是寻常。所谓大家团𪢮头,共说无生话是也。否则,急就作家炉鞲,受向上钳锤,庶免堕如上诸病耳。勉旃,勉旃。

示蕴空知客

昔年相见不相识,今日相识不相见。练川一路平如砥,脚头脚尾光显现。掀翻底蕴绝囊藏,喝碎虚空始成片。回头笑看楚山云,转步还蹋吴岭霰。关外更有一重关,且莫归家便住院。不信但问无舌人,洛浦当年曾亲荐。昭庆无物可赠君,临行聊为通一线。春风拂破碧桃腮,晓日揭开青嶂面。

示暗然禅人

秋风瑟瑟浮云薄,秋雨蒙蒙木叶脱。青山骨瘦溪毛长,江天一色澂寥廓。堪怜一片祖师心,万古凝然成寂寞。禅流于此识端倪,何必担囊费驴脚?吴山楚水两悠悠,湖北江南翠如削。若是金毛狮子儿,安肯随流混众角。一声哮吼隐狐群,乾坤粉碎空花落。勿怪青龙把舌饶,就中几个能斟酌。三更迸出一轮红,珊瑚枝上光闪烁。

示默符书记

机前有语未为奇,默契安知向上机?语默两途俱坐断,灵符肘后示全提。

示悟如阇黎

悟本由心勿外求,如来藏里已全周。打开方识无穷尽,信意施为用不休。

示大休禅人

大休须到大休时,到得休时正好为。任意为来无一事,三更红日上梅枝。

示钱君求医士

医到末年老愈精,拈来茎艸尽回生。须知更有超方术,一念无为圣可成。

示古言知藏

一藏原来是故纸,五千余轴总闲言。知君彻底掀翻也,撒手归家月满轩。

示子庵书记

一字难将海墨书,个中那许涉踌躇?分明祇在毫端上,满目烟光彻太虚。

示杲目禅人

杲日三更当户照,彻开亚目顶门宽。今时那畔俱拈却,铁马嘶风鸟道还。

送独立书记之楚

禅客飘然归楚乡,清风两岸送行装。一曲新丰宜郑重,由来此曲异宫商。今古知音能有几,洞庭月在波心里。耐得秋霜果自馨,争看声价撩天起。金锤袖里复谁知,等闲击出虚空髓。弁山华發少林春,千载曹源流不止。蹋遍烟峦何处好,回雁峰前消息早。觅得佳山勿自栖,他时待我来投老。

题赞

释迦佛

惟我大雄,一切究竟。包括太虚,远离修证。一尘不动,普接群机。遍界全彰,恒然在定。玅相不可以色求,洪音不可以耳听。至矣哉!凡有觉知者,莫不稽首皈命。

雪山像

皇宫弃却亦何獃,六载饥寒骨似柴。个事而今谁不会,逢人谩道睹星来。

观音大士(四首)

婆娑其发,袒露其襟。默然独坐,声似雷音。咦!欲识洛伽真面目,端的休从纸上寻。
一毫端上玅相现,一切毫端靡不遍。恍如秋月著珊瑚,枝枝撑出慈悲面。僧繇虽巧画难成,慈禅笔底显神变。神变纵横不滞功,如幻三昧体皆同。见闻获益无空过,风号松吼启圆通。
袒裼露胸,潦倒叵耐。跣足垂眉,似甚体态?道是过去正法明,却云现前观自在。咄!认著依然不是渠,黄莺啼出柳阴外。
坐对银瓶一味闲,秋空皓月露慈颜。圆音落落超今古,祇在鸦鸣鹊噪闲。

木理观音(有序)

辛丑岁,江南造战舰御海,工师解木,忽得木理作大士像者,眉发精细,衣袂飘举,虽吴道子得意笔未能过之,亦奇事也。一送如皋,一供善庆禅院,因作赞以志不朽。

月之在水,火之传薪。不去不来,非幻非真。头头物物,刹刹尘尘。舍亦弗得,取愈劳神。无取无舍,何疏何亲?大士亦尔,如是现身。有感斯应,靡福不臻。

鱼篮观音(二首)

巧扮风流何太奇,鱼篮默自手中提。而今不比当时事,索价撩天卖与谁?
慈风满面兮若春辉,玲珑通身兮悉璎珞。足蹑白云兮影重重,篮提赪尾兮活鱍鱍。只为其人罕遇,到今滞货难脱。莫莫莫,须斟酌。从来者个不寻常,六月何曾怕烂却?

普贤大士

酬机玅辨似瓴悬,潦倒无端号普贤。舒卷犹凭吾掌握,象王鼻孔谩撩天。

达磨

蹋翻波底明月,坐断岭头白云。堪笑者场漏逗,强将皮骨空分。将谓许多奇特事,至今千载赚儿孙。

寒山拾得

者对髼头,似甚模样。携帚搭肩,纵情放荡。有时向国清寺里混迹和光,有时在寒山岭头扬歌作唱。直饶你文殊普贤,到者里正好吃棒。

罗汉(四首)

者伙老秃奴,看来甚古怪。做出许多般,卖尽家丑态。爱静而离喧,唯知贪自在。当时趁入牯牛群,免得丹青还笔债。
个些尊慈大衲,浑然没点来由。到处逢场作戏,见人惯弄虚头。或捐笠而直渡,或掷杖而截流。降龙兮欺神瞒鬼,伏虎兮诳惑愚俦。若到昭庆门下,竹篦打破髑髅。何故?腾云驾雾不如你,说法还须老比丘。
拥衲蒲团只默默,无心翻贝叶。满腮须发绀螺旋,秋浸双眸,万顷碧波天。仿佛空生嵒下坐,却又似达磨觌面,分明別。不別不別,殷勤问取天边月。
老大无端,不自尊重。交臂摩肩,聚头说梦。幙天席地而横眠,跨海驾虹而应供。德动鬼神兮有何奇,道伏龙虎兮徒打哄。不如一念回机,彻见本来玅用。且道如何是玅用?咄!好与三十老乌藤,免教人前更卖弄。

观音经塔

层层彰自在,字字露圆通。为了慈悲债,分身遍刹中。

金刚经塔

团团任描邈,落落绝追攀。欲识金刚体,祇在一毫端。

梵网经(有序)

予寒松首座于率众之暇敷楮援毫,书成《梵网经》四卷,冀广流通,使见闻读诵者皆证如来心地法门。故作一偈聊为赞助。

毫端別露玉壶春,写出琅[王*函]无价珍。一叶一茎交互现,一华一佛递相邻。百千世界犹珠网,万亿光明遍刹尘。句下揭开心地藏,尽虚空是舍那身。

云门湛老和尚

大启云门,中疏洞水。挽回既倒之狂澜,重整将颓之纲纪。机如掣电兮龙睛鹘眼犹迷,辩似悬河兮墅潦牛涔莫比。高挥宝剑兮扫空魔迹狐踪,横抛月钩兮钓尽爆腮赤尾。师翁师翁,我知之矣。天下人不奈你何,故号之曰:「湛铁觜」。

弁山瑞老和尚(五首)

顶垂鹤发,目夺秋江。温同煦日,凛若严霜。施金錍兮刮人天之瞖膜,舒毒手兮抉佛祖之膏肓。分一灯于石伞,阐五位于龙冈。名闻异域,声震遐方。有人欲问是何叟,九坐道场大法王。
坐穿铁壁显家风,九辟天荒老冻侬。拈出花梢一片月,等闲压倒大雄峰。
稽首吾师,人天标格。沧溟为口,霹雳为舌。坐断十方,孰能可测?唤回石虎啸春风,鞭起泥牛耕海月。
高撑石伞,坐大雄峰。翻天转地,捉象屠龙。呵斥邪说,扶树纲宗。是谁作略,号杨木公。
若道是先师,如井觑驴。若道非先师,如驴觑井。是非并拈却,截鹤续凫胫。既都不是,毕竟向何处见先师𫆏?分明觌面更无私,切莫迷头犹认影。

莲池大师

貌古稜层,炽然无语。性相兼通,权实并举。才涉思惟,未敢相许。且道是谁?莲宗教主。

闻谷大师

动若行云,止若谷神。勿劳耳听,祇须眼闻。咦!禹门浪里翻身转,高剔莲灯慧燄新。

茂林和尚(得戒师)

金襕独拥倚藤床,不倦毘尼为举扬。他日愿为莲社主,共携诸子上慈航。

三昧律师

碧水澂渟绝点尘,风光满贮玉壶新。阿师面目分明在,谩道优波最后身。

道明律师

坐倚屏风,家声独占。干蛊先猷,毘尼城堑。愿力弥勒,慈诲无倦。洁若冰壶,净似江练。一缽云仍,泽流溥遍。

若庵律师

长松之下,颓然一老。戒若冰清,行犹月皎。七轴莲经,一默而了。且道是谁?问取文表。(文表请)

见月律师

绛衣斜搭半横身,高竖光幢启后尘。道继南山知有在,千华台上再来人。

洞山孤崖和尚

目绀眉修,神丰貌冷。巍巍乎峭壁之凌虚,凛凛然孤松之秀挺。锄明月而调继新丰,辟白云而刹兴洞岭。玄关丕阐兮济济龙象交參,藻鉴高悬兮历历圣凡绝影。春雨桃花泛锦溪,秋风梧叶飘金井。

衍庆石鼓和尚

貌臞似鹄,目湛如秋。奇伟逸群,玅辨罕酬。绝攀缘兮惟道自乐,嗜恬澹兮以德为侔。指云月而传心兮机无不被,借松风而演法兮泽及何休?吾兄乎,吾兄乎,是之谓嬾残、大梅、船子、铁篴之流也欤?

金仙蕃光和尚

咄哉!老兄气宇豪迈,结佛祖冤,放慈悲债。横拈麈尾验龙蛇,默倚乌藤震聋聩。分明觌面更无他,金仙堂上第一代。

大休法姪

象田出厩迥常途,此是吾家天马驹。更向曹溪波浪里,蹋翻明月满珊瑚。

道珍阇黎

丛林柱石羡耆年,一片身心似铁坚。赢得满头垂白发,性天云静月初圆。

半壑上座

眼界澂渟,胸襟廓落。以德为邻,于世无缚。一味潇然,生平行乐。流水潺潺,白云漠漠。此之为谁?号曰半壑。

廓凡耆德

艸褥褐衣,唯尚俭素。秉云栖尸罗,饮真寂甘露。闻《金刚》以出尘,阅《圆觉》而契悟。了无异念,兼利于自他;不滞一边,并修于禅土。诚缁门之表仪,尚高世之风度。思其人也维敬维钦,见斯容兮如偈如慕。

自题

偶尔相逢渠是我,渠今是我我非渠。婆娑凛若寒松操,傲雪凌霜气自如。(寒松操首座请)
尔貌不扬,作事且大。灭少室之真宗,破优波之净戒。剔骨刮髓兮罪犯弥天,铸圣销凡兮恶盈法界。三年居弁峰,百世招讥怪。噫!唯有一点为人心,纵使僧繇难邈画。(弁山常住请)
我相真个丑,谁能描得渠?纵有十分像,何如井觑驴?咦!山而晓来凭雨洗,柳丝春暖倩风梳。(九芝侍者请)
生平无福住云门,多结冤家少结恩。直欲人人穷彻骨,恶名那怕遍乾坤。
有眼不解观色,有耳不会闻声。虽则如聋如瞆,却又似聪似明。咄哉斯汉真奇怪,恼杀丹青画不成。
僻性生成不自由,寻常多为別人愁。些须活计真堪笑,无底船儿载月游。(载月禅人请)
若道是我,返成两个。若谓非我,依然话堕。拈却是非,二俱有过。毕竟是谁?雪压梅花肥,风吹明月破。
斯人面目画难全,纵有十分也枉然。怎似浑囵活打杀,免教污却一张笺。(天髻禅德请)
潦倒疏狂不自禁,白云流水共谈心。生平面目难描画,认著依然又隔岑。
萧疏人笑尔樗形,巧设施为总不能。对客惭无三寸舌,酬机唯有一条藤。俗不俗,僧不僧,个样如何续祖灯?折箸惯将搅大海,北冥浪激看飞鹏。(北冥西堂请)
者个褦襶子,从来没正经。衲僧眼里著楔,佛魔脑后抽钉。或谓是凡,睹之叵测;或云是圣,呼之不灵,不若以火烧却。咦!且莫孤负丹青。(灵枝知客请)
个样矮头陀,看来真好笑。毘尼浑不持,佛法安通窍?供养他图个甚么?死虾蟆捏出尿。(大休静主请)
者汉生来骨董,佛祖见也毛耸。独许紫谷參头,描得半边鼻孔。(紫谷參头请)
僧不僧兮俗不俗,婆娑短发齐眉目。尽情灭却洞山宗,疑杀诸方老贼秃。(韫之知藏请)
者汉无端,忒煞奇特。座敷青莲,身裹绯叠。若谓是震旦之僧,却又似西番之客。翻覆细看来,我也识你不得。呵呵呵,咄咄咄,不如付与子西堂,一任逢人去花擘。(子庵西堂请)
垒垂鼻孔,拥耸昂肩。福薄如纸,心高似天。其为人也落落魄魄,其作事也痴痴颠颠。唤回石女兮暗穿玉线,策起泥牛兮晓耕秋烟。欲知个汉行藏处,端的还须问雪田。(雪田禅人请)
凡百莽卤,真杜拗禅。截兔角而为杖,搓龟毛而作鞭。戒德了无毫发,罪过高似华巅。时闻书记不嫌丑,描得形容壁上悬。(时闻书记请)
垒垒堆堆,骨骨董董。夺罔象之珠,绝老胡之种。拶得秤锤汗流,逼教石女毛耸。且道是阿谁?此乃南阳谷老师的面孔。(杲目静主请)
打雨敲风,多嗔少喜。虚空画眉,缽盂安耳。咄!似者般杜拗阿师谁不识你?
䰐䰐𩭹𩭹,潇潇洒洒。或时走电驱雷,或时粧聋作哑。祇将个麤棒热拳,便唤做慈悲喜舍。恁么为人,报恩者寡。欲知渠是谁?端的问柴也。(柴也后堂请)
髼髼松松,落落魄魄。幼少丛林,长复失学。教无舌人解唱兮响遏风云,使无手者行拳兮掀翻海岳。爱截麒麟之角兮扶弱抑强,惯拔鸾凤之毛兮解黏去缚。似者般汉,只好打煞活埋,又那堪焚香描邈?莫,莫!且留与云水方来持将去,一任他江南塞北天下人贬剥。

    (白雪智吟备资敬刻  百老和尚语录第十八卷)

百愚斯禅师语录卷第十八


校注

[A1] 滔滔【CB】,淊淊【嘉兴】
[A2] 已【CB】,己【嘉兴】
[A3] 勒【CB】,勤【嘉兴】

引用: 《百愚禅师语录》卷18,CBETA JB359,半山经藏 https://book.bshf.org.cn/reader/JB35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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