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隐文禅师语录卷第二

小參

大圆诞辰,请师小參:「朔风凛凛,如浇冰雪,令人彻骨毛寒,大众未免荐得山僧特地一场愁寒暑,迭迁被他惑。咄,且愁个甚么?莫是法道不行,众生未悟么?莫是轮回不息,地狱未空么?然法道不行,众生不悟,蠢动含灵,皆有佛性也。轮回不息,地狱未空,是一切惟心有所造也。世界中种种琉璃百宝,一一玉殿楼阁,无所不足,何故至愁?山僧所愁,不愁別事。」举拂子云:「单愁者个交代不得,故所愁耳。今日幸我大圆诞辰设供,请山僧陞堂激扬,只得因斋庆赞,以酬所请。然銕作脊梁骨,金铸坚实心,操持法席,荷负丛林,大用得大圆,大人得大智,正当恁么时,庆赞一句作么生道?山僧得捧土培汝寿山高。」

小參。「堡城禅客集来云,选佛场开建普门,有愧前贤济北老,当堂一喝尽皆闻。闻者不如见底,见者不如唱和底,众中还有激扬唱和者么?」问:「《金刚经》云:『如何是过去心不可得?』」师云:「刹竿头上翻筋斗。」进云:「如何是未来心不可得?」师云:「葫芦壁上悬。」进云:「如何是现在心不可得?」师云:「水府捞明月。」进云:「三心未设时如何?」师以拄杖打圆相云:「会么?」进云:「三心已设后如何?」师便喝,僧亦喝,师便打,乃云:「不是过去、未来、现在心,亦非现在祖师正法眼,三贤穷之不到,十圣究之莫及,直饶威音王那畔空劫已前,正好金刚宝剑,何况乎威音王已前,以至穷过去未来之际,只是打口鼓子弄这葛藤,终非本分草料。所以道,从门入者非是宝,从门出者是家珍。一一从自己胸中流出方才盖天盖地,为人天正眼。说甚么德山棒,临济喝,乾矢橛,麻三斤,却拈向一边,何故?须知当人分上各有个水洒不著,风吹不入,清寥寥,白滴滴底一段大光明也。而今多少只为从无始劫来妄想,浓厚在无明烦恼诸尘境界中作活计,不曾与生死二字为念,焉能踏著本地风光,何明见性本来面目?若是大智大见人,直下承当了。生本不生之地,死本不死之处,向不生不死处,千圣著眼觑不见千手,大悲提不起。而今诸兄弟若能回光返照,更无第二面目也,更待山僧开口动舌,说心说性,谈妙谈玄,未免落七落八,觌面相瞒去也。既不相瞒,且道诸兄弟面目在甚么处?不起纤毫修学心,无相光中常自在。」复以拂子击案云:「还委悉么?若也未能,更听一颂:过去未来同至道,心心相续本来心,了然威音那畔外,地久天长面目存。」

小參:「净榻半趺坐,溪风送凉来。语清成佳韵,境寂即天台。地迥尘弗到,径僻花自开。问禅堪指月,幻梦讵足哀。试茗邀梵侣,谈古忆浮杯。寥廊千山外,相对任徘徊。未审众中还有与山僧共徘徊者么?」良久云:「落涧松声风里听,过桥山色雨中观。」

小參:「腊残事毕逢春日,瑞气佳和万象新。忆昔两堂齐下喝,而今始识主宾分。」复喝一喝云:「且道山僧这一喝是宾是主?还有共相证据者么?」问:「腊残春已至,梅梢暗偷新。梅梢偷新即不问,格外提持事若何?」师云:「茶煮岩前雪。」进云:「恁么则普天匝地去也。」师云:「花拈座上梅。」问:「旧去新来阳春曲作么生唱?」师云:「啰啰哩哩。」进云:「如何领会?」师云:「脚跟下荐取。」进云:「离却脚跟又作么生?」师便打,乃云:「颠拈倒弄,呵佛骂祖,全提向上太生莽卤。所以今夜立问立答,立主立宾,行棒行喝,说妙说玄,无事生事,平地兴波,犹是莽卤处。直下不立问,不立答,不立主,不立宾,不行棒,不行喝,不说妙,不说玄,也是担枷过状。设使恁么中不恁么,不恁么中却恁么,也是布袋老鸦。到者里佛祖也摸索不著,其中或有个汉一棒打不回头,出来掀翻露布,截断葛藤,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一丝毫不得动著,直下承当,便能丹霄独步,与诸圣把手共行,同和阳春雪曲。且道阳春雪曲作么生唱和?」良久云:「曾忆江南三月里,鹧鸪啼处百花香。」

小參:「辨龙蛇眼,擒虎兕机,非破格超越,不系富贵者,即以为戏论也,故我临济宗旨最难继续。近来參学之者不肯退步,就省力处做工夫,只以无明烦恼聪明意识计较思量,向外驰求,以为极则,胡谈乱语,胡喝乱喝,以当宗风,山僧看来这辈种草岂非谩人而自误也。不见临济同普化在镇州赴施主家斋,济问:『毛吞巨海,芥纳须弥,为是神通妙用?为是法尔如然?』普化便趯倒饭床,济云:『太麤生。』化云:『者里是甚么所在,说麤说细?』济便休去。次日又同赴一施主斋,济复问:『今日供养何似昨日?』化又趯倒饭床,济云:『是则是,太麤生。』化云:『瞎汉,佛法说甚么麤细?』济又休去。」师蓦拈拂子召众云:「且道临济两次休去,还有计较思量驰求分也无?若道有,作么生思量?而今文上座孜孜打口鼓理者葛藤,更无別意。总要诸兄弟除却计较思量,办真实心,决个大智,把生死二字贴在鼻尖头上,拈匙弄筋处,行住坐卧处,酬酢宾客处,屙屎放尿处,不得舍却,常似方寸中有一紧急未了底大事碍塞,除却不去,日久岁深,勇猛精进,方有少分相应也。若或因因循循,不奋然透脱生死,及至腊月三十到来,无明也用不著,烦恼也用不著,聪明也用不著,思量也用不著,恩情也用不著,势力也用不著,百般总用不著,眼光落地,唯有平昔所作所为,种种境界一一现前,随业飘流,转头换面,不知是甚么面目也,那时莫道文上座不与诸兄弟说破。天寒勿劳久立,珍重,珍重。」

小參,举洞山云:「须知有佛向上事。」僧问:「如何是佛向上事?」山云:「非佛云门云名不得状不得所以言非师云二老宿一个头白,一个齿黄。」「作这般见解何故?佛之一字尚不喜闻,说甚么非有非无?今日或有人问普门如何是佛向上事,劈脊便打。」蓦拈拄杖召众云:「且道普门利害在甚么处?试简点看,若简点得出,不妨到方丈里露个消息,脱或未然,莫把光阴容易度,牛头自北马头南。」

君辅张居士率众请开示,师以拂子拂一拂云:「会么?若唤作拂子未免错过,若不唤作拂子,昧了当人。且道唤作底是?不唤作底是?于此进得一步,不劳三七思惟,其或未能,秪得饶舌鼓口子去也。昔日世尊拈花,百万人中独有饮光破颜得传衣缽,为灵山第一代祖师,后传阿难,乃至二十八祖也。秉谶为我东土初祖见梁武帝,机缘不契,故栖嵩山少室,面壁九载。复后神光立雪断臂,而乞安心,证得其髓,迨传六祖,衣止不传,法遍天下。若传此衣,命如悬丝。将此衣缽镇于曹溪,后得南岳,让为嫡传,让下而出马祖,發大机大用,祖出八十四员知识,惟有百丈海、黄蘗运下出临济,续至本师破山老和尚。祸事相牵,冤家路窄,及至山僧手里。今日直得眼若海量,口似桑盘,侭底寻来道不出个元字脚,只好向前代古人说千说万处,为汝通个直指。人人明心见性,立地成佛,试问众居士,且道性向何所见𫆏?」良久掷下拂子云:「见月休观指,归家罢问程。」

小參:「韶光易迈,道业难成,不究生死为急,只图延缓度日,饶汝參至尽未来际,终无出头日也。而今诸兄弟已今进堂三日,须知各人分上事不明,欲山僧开口动舌,与汝露布,要且此事非在言语上讨禅讨道,非在册子上立问立答,非在利辩上立机立境,何也?回龙这里虽然开个灯心皂角舖,实无一法系累,于人教你将心领略已错了也。讵矧千方百计而可及乎?不见香严在百丈会里纯是聪明灵利塞却悟门百丈迁化后到溈山,山云:『我闻你在先师处问一答十,问十答百,此是你意识抟量来底,父母未生前试道一句看。』香严却被溈山一问只得茫然,屡乞溈山道破,山云:『我若向你道破,恐你后来骂我。』香严遂辞溈山,隐至白岩宴息。一日芟除艸木,掷动瓦砾,击竹作声,忽然大悟,譬如贫人得宝,乃焚香遥礼溈山云:『和尚当时若为我说破,怎有今日?』复有偈云:『一击亡所知,更不假修治。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处处无踪迹,声色外威仪。』诸方达道者咸言上上机。诸兄弟,你看他悟后出语更不相同,若在聪明利辩文字学解上宗风,早已堕地了也,争得继于今日?所以古人怖生死如救倒悬。若不明者一著子,誓不休息近来。学者今日履者家户,明日造那家门,贵图浩浩商量,道者个堂头好诗偈,那个堂头好慈悲,此等见解,且道与古人相似不相似?若凭伎俩取胜于人,上古名公露尽多少风花水月,烟霭云林,合皆个个超佛越祖去也,还得到我出家人而行之?又如俱胝住庵园,一尼顶笠直来,绕禅床一匝云:『道得则放下笠子。』俱胝无语,尼拂袖便行,俱胝云:『何不且住?』尼云:『道得则住。』俱胝又无语,尼过后,俱胝自叹云:『我虽丈夫,不如女辈。』便要烧庵下山。夜梦山神云:『长老不须下山,不久当有肉身大士于此为长老说法。』忽期果见天龙和尚到,俱胝遂举前话,龙云:『你问我,我与你道。』俱胝云:『道得则放下笠子。』天龙便竖一指,俱胝于此大悟。大凡后来有人问道佛法,惟竖一指,自云:『我得天龙一指头禅,一生受用不尽。』身畔有一童子亦学竖指,人报云:『和尚,者童子亦会佛法,有人问他,也竖一指。』俱胝乃藏刀于袖中,唤童子近前云:『你会佛法是否?』童子云:『是。』俱胝云:『如何是佛?』童子才竖指而被俱胝捉住,以刀断之,童子叫唤走出,俱胝复唤童子,童子回头,俱胝云:『如何是佛?』童子举起手,不见指头,豁然大悟。」师云:「且道俱胝底佛法是在指头上耶?不在指头上耶?若不在指头上,何故惟竖一指?若在指头上,何故与他截去?毕竟在甚么处,便向者里了得?何劳克期取证,再假思惟?正与古人无別,然后不违本愿,导利群生,恢张法化,佐助丛林,不枉袈裟角下走一回也。如此恁么,日食斗金非分外。其或未能时,餐粒米也难消。」

小參:「达磨大师航海而来,唯以个无文印子,东印西印,印至我震旦国中,直指人人,以心印心,如水合水,当下见性,成佛之旨更无別外之法,故谓之单传教外。时今诸兄弟莫只图因因循循,今日不悟,而有来日,来日不悟,而有后日。浩然虚度,蹉跎白首,此生不得谛当,转眼则是来生,未审趣向何所?易何面目矣?称而回龙者里,一众聚首,粥饭依时,各人厮结眉毛,打起精神,把生死两字贴在额头上,如戎场相阵之势,一人与万人而敌,回首不能。行住坐卧念孜在孜,时时靠定,挨拶去挨拶得,稳稳怗怗,疑情顿發,蕴在胸中,千没奈何,万没奈何,绝究者一念归于何处,豁然漆桶自穿,冷灰豆爆,那时玲珑八面,出语惊天动地,方不负各各薙发染衣。由历參方而不辜回龙鸠辑结冬之愿也。山僧曾日在黄蘗座下,不惮身心,励志数载,阅禅宗正脉。向『车不行,打牛即是?打车即是?』底公案忽尔透脱,如卸千斤担子,一时轻快。然后而走中路,司參万峰老人,入门便问:『数千七百则公案即不问,如何是学人吐不出底消息?』老人蓦举拂子云:『汝道老僧者是那一则?』师随声便喝,老人亦喝。师又一喝,老人亦喝。师又一喝,老人便打,复随住天字城。因事而辞,老人问云:『汝曾看过客宾维那公案么?』师云:『不劳再浇恶水。』忽日老人坐席,举杯云:『持戒比丘不上天堂,犯戒比丘不落地狱,汝作么生?』师夺杯覆却而出。复有客僧至,老人举前话而问,其僧不诺,老人逐云:『汝不会我师徒意。』又壬辰年,侍住开县,栖凤城,老人结制。一日落堂云:『我为法王,于法自在,有人颂得出,老僧衣缽两手分付。』师偶呈二颂。乃至七月七日,逢天童忌辰,上堂付源流一纸书,联芳云:『忆昔鸟窠吹布毛,而今特地觉风高,老僧翻借慈明口,骂彻渊鳞上九霄。』诸兄弟不但以古人克念作圣,一日不悟,一日不丢手,一时不悟,一时不丢手底样子,取证试觉山僧种种苦志,种种行履,讵是以因循苟延岁月而得底耶?曾不见黄蘗运禅师云:『尘劳迥脱事,非常紧把绳头做一场,不是一番寒彻骨,怎得梅华扑鼻香?』」

法语

示密參禅人

达磨大师航海而来,不立文字,谓之教外別传,授▆上机只贵一闻千悟,直下承当,既承当之后,向白云堆里三二十年,折脚铛煮饭吃,保养圣胎,如銕如石,待龙天推出,竖立刹竿于利刃场中,敲枷打锁,解黏去缚,觅一个半个,务报佛恩,流通大法,出一言半语,毒尽诸方,惊▆大地,令人瞻仰不已。近时參学未谙来脉,唯要择诟句论亲疏,便夸淘汰得多,就去求人印证,秉拂据位称大宗师,我是某人法嗣,胡争胜负,图卖傀儡,良可愍哉。而今山僧埋名遁迹深隐山林,偶遇密參禅人,索法语,山僧不惜面皮,饶三寸舌与汝勉励,慎之,慎之。

示梅溪禅人

驱耕夫之牛,夺饥人之食,趯翻大海水,拳倒须弥卢,生擒虎兕,活捉狞龙,犹未是衲僧本分。而今要具顶门正眼,刚是作家。山僧寓棋州西山,始识梅溪禅人,有超群越众之形,呵佛骂祖之志,山僧权付法语,指住山头,保养圣胎,他日有末后句子,与汝道破。

示瑞寰熊居士

戎马场中參禅学道,亦是奇特事也,然而奇特事要具个大丈夫志气,具个绝罗笼手段,所以杀人刀,活人剑,则东则西,向上向下,有事无事,佛界魔界,一时截断。试问居士,刀剑在甚么处?从前汗马无人识,▆破九重代功高。

示智声禅人

既为出家儿,须要度具參禅,做个破格长老,不然,是个秃头百姓,有何用哉?而老僧在罗平坐夏,有智声禅者持纸一轴来,索老僧法语,试问智非性,声从何处而發耶?是威音而声,何用舌?是雷音而声,何用鼓?是琴音而声,何用指?且道妙音在甚么处?速道,速道。

示瑞雪道者

普门座下无禅可说,无道可传,虽聚云水,衲子唯以个金刚圈栗棘蓬,跳者著力跳,吞者用意吞。莫怪普门茶饭无滋味,大孤峻。故达磨初祖航海而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以心印心。近来学道者不与见性为主,都去寻行数墨,贪名求利,而失宗旨,辜负先圣也。今日是我瑞雪道者信念特达,拜求指归,只得引个金刚圈栗棘蓬与汝,二六时中,行住坐卧,透来透去,透到无可透处,奋然漆桶自明,別有一段风光,那时才来吃吾痛棒。

机缘

僧问:「千年暗室,一灯能破,为甚么还有三尺暗?」师云:「月穿海底窟,烟水自悠悠。」进云:「如何龟能识人间祸福,因甚不知其死?」师云:「几树秋蝉催夏去,许多归鸟尽迷巢。」

僧问:「丹霞访庞居士,如何是灵昭女放下篮子处?」师云:「漏逗不少。」进云:「如何是提起便行处?」师云:「做贼人心虚。」

师问:「南图禅人,你虽好,犹欠聪明在。」进云:「和尚唤甚么作聪明?」师打一圆相,图于圆相内著一点,师扯碎云:「汝作么生?」图又以手打一圆相,师便打。

僧问:「如何是无根树?」师云:「撑天覆地。」进云:「如何是无阴阳地?」师云:「照顾脚跟。」进云:「如何是叫不响底山谷?」师云:「处处逢渠。」

僧问:「如何是此处境?」师云:「几点青山常积翠,一溪明月色光辉。」进云:「如何是境中人?」师云:「一句迥超千圣外,松萝那许月轮齐。」

僧问:「虎以肉为食,因甚不食其子?」师云:「青山不▆▆,月下岂挑灯?」进云:「如何是达磨不说底句?」师云:「▆▆西归道人不顾。」进云:「如何是无舌人说话?」师云:「▆▆诸方。」

僧问:「云集开堂,今为何事?」师云:「溪松万载鹤来聚,月中丹桂凤凰栖。」僧拟测,师便打。

僧问:「狮子出窟时如何?」师云:「百兽群惊。」进云:「未出窟时如何?」师云:「吓杀人。」进云:「已出未出时如何?」师蓦头一棒云:「且道是出不是出?」

僧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云:「尘埃影里不拂袖,云占松梢月上迟。」进云:「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云:「雪覆数枝栖凤竹,寥寥几个化龙儿。」进云:「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师云:「茅舍无宿客,青山不展眉。」进云:「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云:「洗池积水邀明月,扫石留云待故人。」

僧问:「如何是持戒底消息?」师云:「一把香刍拈,未暇六环金锡响遥空。」

僧问:「二月双照时如何?」师云:「蚌呈无价宝,龙吐腹中珠。」

僧问:「如何是第一句?」师云:「杀人不眨眼,棒下血淋淋。」进云:「如何是第二句?」师云:「元字脚。」进云:「如何是第三句?」师云:「冰消瓦解。」

僧问:「如何是接初机底句?」师云:「头上吃棒,口里喃喃。」进云:「如何是辨衲僧底句?」师云:「会么?」进云:「如何是正令行句?」师云:「横按锋铓,云头截断。」进云:「如何是立乾坤句?」师云:「寰中天子,塞外将军。」

僧问:「如何是宾中宾?」师云:「万里长安君自去,临行▆怅怨阿谁。」进云:「如何是主中宾?」师云:「座前夜月临半榻,渌水行舟万里程。」进云:「如何是宾中主?」师云:「行即肩挑云水衲,堂堂大地一蒲团。」进云:「如何是主中主?」师云:「深山藏独虎,绝此往来人。」

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云:「持刀按剑。」进云:「因甚如此?」师云:「死活不知。」

僧问:「佛未出世,祖未西来,还有佛法也无?」师云:「有。」僧云:「在甚么处?」师云:「会么?」僧拟开口,师便打。

师一日与五陵上公坐次,公忽举杯云:「请老和尚一杯酒。」师随接杯云:「若道得一句即吃。」公即进前合掌问讯,师云:「却道得一半。」

道台汉庭薛公问:「弟子为尘劳所染,乞师一接。」师随举念珠云:「会么?」公云:「不会。」师云:「辜负山僧。」

督台天虞郑公问:「禅师每日寻常作么生?」师云:「披衣吃饭。」公云:「父母未生前光景胜玅。」师征云:「那是父母未生前底光景。」公云:「不敢妄对。」师云:「又言玅。」公拟议,师云:「切莫放过。」公揖而別。

太史文季刘公入山,师坐禅不起,公云:「请老和尚出定。」师云:「何定可出?」公绕一匝而出,师抚禅床三下。

文衡仲含黄公问:「邻居有高僧否?」师云:「无。」公云:「有佛书否?」师云:「无。」公云:「佛法僧俱无。」师竖起扇云:「单单只有这个𫆏。」公默然,师云:「苦。」公云:「此道论无又有,论有又无。」师云:「看你开口处吃山僧棒始得。」公笑,师不顾。僧问:「如何是回龙境?」师云:「雨蒸荷叶香浮屋,风搅芦华雪满舡。」进云:「如何是境中人?」师云:「随情系缆招明月,取性推蓬看远山。」进云:「恁么则荡荡而法界全彰,历历而祖机独耀。」师云:「天左旋,地右转。」僧伫思,师便打。

僧问:「如何是父母未生前本来面目?」师云:「洪江独露大圆镜,绿水全彰净法身。」进云:「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师和声便打。

僧问:「学人千里而来,乞老和尚一接。」师以拂子作钓势,僧举两手,师云:「却道金鳞子,谁知跛鳖跳。」僧拂袖而出,师云:「果然。」

颂古

世尊初生

一个囫囵无鏬隙,指天指地好生羞,早知千古风流事,殃及儿孙恨未休。

世尊陞座

朔风凛凛逼春来,独放门前一树梅,却被东君刚折伏,馨香特地活深埋。

世尊拈花

为何拈起一枝花,引得儿孙露齿牙,迦叶破颜虽荐得,风流还让有钱家。

女子入定

佛前女子卖虚头,弹指无端把价酬,若遇白拈摘得去,落霞孤鹜一齐收。

南泉斩猫

南泉斩断死猫头,云水两堂个个愁,若遇当锋能救得,等闲何处不风流?

赵州狗子

佛性,佛性。人人疑著者个畜生头上戴角。

灵云见桃花

满园桃绽暗抽枝,觑破灵云老面皮,却被玄沙旁不肯,一溪烟水展双眉。

柏树子

八十犹行老赵州,无端庭柏向僧酬,谩把朱砂认赤土,人间无水不东流。

雪覆千山因甚孤峰不白

千山雪覆碧天空,一个孤峰迥不同,清浊清兮明历历,赤条条处带霜浓。

破山和尚一日示众云:「我为法王,于法自在,有人颂得出,老僧衣缽两手分付。」师颂云:

「倒行日月易山川,掌上灵符得自然,觌面还他宗正眼,任从鹄白与鸟玄。」

临济四喝

金刚宝剑露锋铓,血溅梵天不敢当,遍界山河汾绝信,巍巍独处法中王。
金毛踞地吼乾坤,百兽群中丧胆魂,海岳云深窥不见,鸡鸣午夜复黄昏。
探竿影草辨当人,长短短长岂易亲,谩把金钩抛四海,休将玉烛续灯明。
当阳一喝势威雄,祖意相传三日聋,羞愧昔年老面皮,祸根从此立宗风。

三玄

第一玄:

照用体中圆,红炉莲灿烂,巍巍绝圣言。

第二玄:

便把黄金拳,思量敲骨髓,面破▆▆▆。

第三玄:

最玅最方圆,犹放峨眉月,青山玉一团。

三要

第一要:

饮光微微笑,簉破銕面皮,看来无巧玅。

第二要:

金针垂手妙,四海并下钩,乾坤一大跳。

第三要:

蹋尽寒山道,掌内握乾坤,午夜天星照。
一玄具三要,三要具一玄,体用双全句,杀活舌头尖。

黄龙三关

我手何似佛手,处处弄花折柳,撞著野狐儿孙,不妨棒打颠狗。
我脚何似驴脚,怀恨当年错过,今日七步周行,蹋倒南山海岳。
人人有个生缘,包藏日月壶天,放出七星晃耀,烁破乾坤底穿。

汾阳三诀

第一诀:

知时节,楖栗横肩担,蹋破天边月。

第二诀:

难辨別,衣裹腊猪头,酒店寻弥勒。

第三诀:

多饶舌,蓦头觌面打,眼中复添屑。

四威仪

山中行:蹋碎岭头云,吹毛剑触著,血淋淋。
山中住:对月敲诗赋,笔生花凑兴,成联律。
山中坐:休笑蒲团破,无孔笛一曲,高声和。
山中卧:梦回圆木堕,觉知非始信,当年错。

牧牛颂

拨草寻牛

山迷迷处水迷迷,拨草瞻风已觉迟,深慕牛儿难觅迹,几回惆怅过前溪。

蓦然见迹

溪山一带恨无穷,几度穿云复转东,追到源头方有益,蓦然始见个形踪。

捕步见牛

几度披簑几度悠,一溪追到一溪头,忽然触著白苹岸,抚掌童儿始见牛。

得牛贯鼻

追觅溪山绿水前,白牛一个在溪边,连云捕捉横穿鼻,放去收来把索牵。

牧护调驯

牛儿深养不分群,牧护调和始见动,苗稼从来犹不犯,频▆▆▆自殷勤。

骑牛归家

策鞭信步漫▆▆,得意童儿歌▆流,▆笛横吹山色里,归家莫厌倒骑牛。

忘牛存人

一带青山几树秋,归来得意却忘牛,桃花烂熳缈然去,唯有馨香逐水流。

人牛双忘

苔封竹径无踪影,脱体风流两俱忘,春色满园密不住,鸟啼花發自馨香。

返本还原

堪笑童儿逐臭香,登山涉水癞疏狂,而今始识家常事,空费从前脚底忙。

入廛垂手

一条白棒不容情,竖去横来带血痕,禅债至今何日了,戴枷项上播汗名。

灵隐文禅师语录卷第二终


校注

[A1] 已【CB】,巳【嘉兴】
[A2] 己【CB】,已【嘉兴】
[A3] 却【CB】,郤【嘉兴】
[A4] 佳【CB】,隹【嘉兴】
[A5] 佳【CB】,隹【嘉兴】
[A6] 已【CB】,巳【嘉兴】
[A7] 却【CB】,郤【嘉兴】
[A8] 已【CB】,巳【嘉兴】
[A9] 却【CB】,郤【嘉兴】
[A10] 抟【CB】,博【嘉兴】
[A11] 已【CB】,巳【嘉兴】
[A12] 透【CB】,▆【嘉兴】
[A13] 却【CB】,郤【嘉兴】
[A14] 年【CB】,[禾/亍]【嘉兴】
[A15] 年【CB】,[禾/亍]【嘉兴】
[A16] 已【CB】,巳【嘉兴】
[A17] 年【CB】,[禾/亍]【嘉兴】
[A18] 已【CB】,巳【嘉兴】
[A19] 却【CB】,郤【嘉兴】
[A20] 却【CB】,郤【嘉兴】
[A21] 年【CB】,[禾/亍]【嘉兴】
[A22] 年【CB】,[禾/亍]【嘉兴】
[A23] 年【CB】,[禾/亍]【嘉兴】
[A24] 已【CB】,巳【嘉兴】
[A25] 却【CB】,郤【嘉兴】

引用: 《灵隐文禅师语录》卷2,CBETA JB446,半山经藏 https://book.bshf.org.cn/reader/JB446/2

灵隐文禅师语录(卷2)
关闭
灵隐文禅师语录(卷2)
关闭
灵隐文禅师语录(卷2)
关闭

有缘道友,欢迎一起论道同修。同频共振,请扫描下面二维码加我为好友,我拉你进群。

返回首页
章节列表
分卷列表
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