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童寺志卷之二

建置考(上)

晋

(惠帝)永康元年(庚申),太白祖师义兴结茅庵于杨州部会稽郡𨞵县东南山之东谷,久之渐成精舍。

(安帝)隆安三年(己亥),太白精舍毁,因孙恩之乱也。

唐

(玄宗)开元二十年(壬申),天童禅师法璇重建精舍于江南道越州鄮县太白山麓之东(即兴师故迹)。

是时,秘书省正字郎万齐融就精舍西南隅建多宝塔,峭㧞,凡数仞。

〔附纪〕齐融,本州人,以泾阳令入为秘书正字,出刺徐州。常撰〈阿育王山常住田记〉,其文摛藻。刘昫《旧唐书.文苑.贺知章传》言神龙中,知章与越州贺朝、万齐融,扬州张若虚、邢巨,湖州包融,俱以吴越之士,文辞俊秀,名扬于上京,人间间往往传其文。则知当时建宝塔自有自记。

(肃宗)至德二载(丁酉),禅师宗弼、昙总偕观宗徙建精舍于太白峰下。

乾元二年(己亥),敕赐浙东明州鄮县「太白山精舍」为「天童㻏珑寺」。从平章第五琦所请,以山有㻏珑岩也。

是时禅师清闲增建食堂(事详〈本传〉)

又偕禅师昙德植夹道松二十里。

(武宗)会昌(年间),心镜禅师藏奂徙清关潭神龙于太白峰顶,建镇蟒塔于小白岭头。

〔正疏〕相传师自云闲历游至山,居久之,以龙湫近在清关桥侧,行人易触,乃咒龙入钵,移之峰顶,倾钵成池,龙即安焉。又山中有蟒,每为人患,师以法度。一日,蟒死岭上,焚而瘗之,因镇以塔,至今犹存。

(宣宗)大中元年(丁卯),禅师咸启请以本寺充十方住持。

〔质实〕案司马温公《稽古录》,大中元年春,复天下佛寺及僧尼。时启禅师从径山开法是山,因有此请。

〔附证〕〈延庆寺使帖〉云:本院僧请依江南、湖南道山门体式,永作十方住持。准中书省劄子,奉圣旨,宜令本院依久例指挥,具结供申。据僧司勘会,本州天童山景德寺、大梅山仙居院两处,亦是十方住持,即依得上项江南、湖南道山门体式。如勘会天童、大梅两处不是十方住持,甘伏深罪者。奉圣旨依天童、大梅两处体式施行。今本山唐劄虽不传,据此宋帖,以本山准十方住持勘会体式,足证当时法制之重。

(懿宗)咸通十年(己丑)有启,更赐浙东明州鄮县「天童㻏珑寺」为「天寿寺」,浙东观察使杨严所请。

〔附证〕时严又尝奏度三七僧,奉阿育王山舍利塔。

宋

(真宗)景德四年(丁未),敕赐浙东路明州鄞县天童山「天寿寺」为「景德禅寺」。

大中祥符年闲,禅师子凝重植夹道松二十里。

〔质实〕凝禅师植松,载《宝庆志》。性道仝竹窗介公,觅东谷水笕下,获残碣一小角,篆额有「植」字;其正文第一行有「明州天童山植松」七字;第二行有「子凝禅师聚间」六字;第三行有「至小白岭」四字;第四行惟一「接」字。虽賸画零镌,千秋而下,亦灵光之照。

〔附纪〕建炎末,宏智禅师来住本山。先是,尝梦入一寺,纪以诗,有「松径森森窈窕门,到时微月正黄昏」之句。及至是山,夹道松阴恍符前梦,距植松时百二十余年矣。

时胜构之可纪者,有东西四设利塔,有蒙堂,阁曰临云,轩曰春乐,亭曰宿鹭、曰更幽。

宋(龙图.信道)舒亶:蒙堂诗

由来去住不相关 赢得随缘到处闲 笑出海天飞一锡 行分江月过千山
微言定许谁人叩 胜事偏于俗士悭 咫尺蒙堂隔霄壤 城东搔首只空还

又:临云阁诗

高僧终日笑凭阑 亦似无心懒出关 几度海风吹散雨 坐看彩翠落人间

又:春乐轩诗

隔水嵓花红浅深 花边相对语幽禽 管弦不到山间耳 谁会凭阑此日心

又:宿鹭亭诗

云过千溪月上时 雪芦霜苇冷相依 正缘野性如僧癖 肎为游鱼下钓矶

(编修.放翁)陆游:宿鹭亭诗

疎钟迎客到溪亭 碧瓦朱阑相照明 想得松阴排万衲 篮舆到处恰诗成

又:更幽亭诗

攀石扪萝到更幽 玲珑咫尺懒穷搜 旁人不会当时意 为欠门生作伴游

明(白川)杨明:宿鹭亭追咏

池上幽亭面面凉 水风山月足徜徉 夜深休拍阑干啸 宿鹭沙头梦正长

(高宗)绍兴二年(壬子),宏智禅师正觉始建僧堂。

正觉:僧堂自记

夫灵山之笑温,少林之坐寒,东西绳绳,三十三传。老卢受衣钵而逃,厥事显著,开阖歙张,波澜光燄,肆口而说,肆心而应,道传器受,源深流长。南岳青原,代以得人,或默有所宗,潜幽远遯,归迹世外,研究生死,松食荷衣,巢栖草座,晦而不耀,持养老成。有慕其风,师而亲之,锄植舂炊,采汲烹瀹,溪毛原粟,枯槁自甘,来远集繁,乃建僧堂而统受焉。斋之萃师友同事,刳情刲智,摈学黜思,妙尽心空,宗通眼活,發越于设施,果其能而备也。建炎之末,人病乱离;湘汉江淮,兵火燔掠。尊宿丛林,没芜八九;毳衣瓶锡,投栖于东南。四明禅席,素号小庐山。郡东六十里,天童道场,山纡盘而气幽,松偃蹇而皮皴;苍壁附萝,烟晞而翠腻;孤虹枕涧,埃濯而清扬。予住山之四年,十方来学,云趋水赴,屋不能容。比丘行深遽来白事曰:「柏庭有子,露坐簷宿,殆无寻赤与受单钵。欲募净信,增大其堂,得乎?」予颔之。已而,匠摉于林,斧鸣于谷。一年余,础布楹列,梁横桷攒;棼橑翼张,甍瓦鳞覆。前后十四间,二十架,三过廊,两天井。下庑墻陼,纵二百尺,广十六丈。窗牖床榻,深明严洁。万指食息,超摇容与。谋始于绍兴壬子之冬,工毕于甲寅之春,总费缗钱万五千有奇。冬温夏凉,昼香夜灯。开钵而饭,洗足而坐。耕牧其间,警导以寂。秋函古井,春入化机。渊兮默成,粲兮用光。水盈科而流,石随呼而响。理契平等,智应自然。动静威仪,针砭相益。捡责渗漏,磨莹瘢痕。淬砺光芒,错砻圭角。高标远到,追武古人。丐心施方等,不负其意。器劣学獘,希易欲速。以机械为蹊,放荡为径。耕于空言,馁无所获;战于强辩,胜无所归。见闻流习,知解汩心。佛祖之所诃,魔外之得便。其疵疠萌蘖,治不可缓也。登昆仑之丘,决河源之水,濯肝瞻之汚,荡心目之翳。生灭迹亡而妙存,有无辙泯而过量。大夜之梦破,永劫之疑拔。出家之志偿,行脚之事办。相从俦侣,殆庶几焉。

绍兴四年(甲寅),宏智禅师建僧堂落成。继而拓旧维新,巍其门为杰阁,延袤两庑。范千铜佛列于阁上,中建卢舍那阁,旁设五十三參善知识。前为二大池,曰万工,中立七塔。

〔附纪〕郡丞浚仪李濂云:「入天童寺,路径如斗形。双池并深,中筑七塔,以象斗。外池有水碓硙。」〈寰宇歌〉注云:「天童池上七塔,四白、三赤。白以生水,赤以厌火。」

绍兴二十六年(丙子),试权起居中书舍人.兼玉牒所检讨.于湖张孝祥题小白岭上之亭曰「揖让」。

〔正疏〕是年,宏智禅寺举大慧禅师宗杲主阿育王山。时大慧与张安国同过天童,宏智迓之岭上,会于亭中。两师交让无已,乃不次而坐。安国叹曰:「三代礼乐,今归释氏矣。」因以「揖让」名亭。

〔附纪〕历阳张邵,建炎初,假礼部尚书使金补其弟祁为明州观察推官,因奉母居鄞之雷峰。至今有张硕人墓,即其母也。祁在雷峰生子孝祥于方广院中,绍兴甲戌科状元。邵生參知孝伯,秘阁即之之父也。孝祥擅书学,高宗称其必将名世。宏智塔铭及后录,皆其手书。昔人评即之书:「初学伯父,晚失其法。」仕终显谟阁学士。

明(双林僧幢)海怀追咏

主盟斯道两齐肩 一叚谦光尚蔼然 坐顷顿还三代礼 典刑千载揖云巅

(孝宗)淳熙五年(戊戌),永兴成德军节度使.雍州牧.开府仪同三司.判明州、军州提举学事.兼沿海制置使.皇子魏王恺以太白山图进上;少保.右丞相.永国公史浩又奏请帝宸翰,挥「太白名山」四大字,赐天童山景德禅寺。

是年,魏王妃某氏,亲书入山之亭曰「锁翠」。

(长溪臯羽)谢翱:锁翠亭避雨诗

客有游山衣 著久如薜荔 行行万翠庭 忽作风雨憩
仰面无所睹 梁间有题字 问此何人书 婉娩有弱气 云昔魏王妃 学书如李衞 乘云到此山 洒墨在空翠
尘风吹土花 倏忽景物异 疑此梦与山 不类人间世

是年,慈航禅师了朴建云章阁于方丈,恭藏御书「太白名山」真迹。嗣又別建一阁曰「超诸有」,前于卢舍那阁,复道联之。

(光宗)绍熙四年(癸丑),虚庵禅师怀敞重建千佛阁,日本千光师荣西航巨木来佐。

(參政.攻愧宣献)楼钥:千佛阁记

淳熙五年,孝宗皇帝亲洒宸翰,大书「太白名山」以赐天童山景德禅寺。寺之门甚雄敞,刻「云章尊阁」其上。又于方丈专建一阁以藏真迹,实为禅林盛事,前所未有也。初西晋永康中,沙门义兴卓庵此山,有童子手给薪水。后既有众,遂辞去,曰:「吾太白一辰,上帝以师笃于道行,遣侍左右。」因忽不见,自是始有「太白天童」之名。山在郡东南六十里所。太白一峰,高压千岭,雄尊深秀,为一郡之望。绍兴初,宏智禅师正觉欲撤其寺而新之,谋于众。有蜀僧以阴阳家言自献曰:「此寺所以未大显者,山川宏大而栋宇未称。师能为层楼杰阁,以發越淑灵之气,则此山之名且将震耀于时矣。」觉深然之,乃拓旧址,谋兴作。内外鼎新,以次就成。智匠高妙,务极崇侈。门为高阁,延袤两庑,铸千佛列其上。前为二大池,中立七塔,交暎澄澈。游是山者,初入万松关,则青松夹道凡二十里,云栋雪脊,层见林表而倒影池中,未入宝阁,已非人间世矣。中建卢舍那阁,尤为壮丽。住山三十年,其为久远之计,皆绝人远甚。后有慈航了朴,一住亦二十年,起「超诸有阁」于「卢舍那阁」之前,复道联属,至今巍然相望。又大筑海涂,增益岁入。由是天童不特为四明甲刹,东南数千里亦皆推为第一。游观者必至,至则忘归,归而诧于人。声闻四方,江湖衲子以不至为歉。皇子魏惠宪王出镇,一见慈航,懽若平生。暇日来游,顾瞻山林,登玲珑,坐宿鹭,或累日不忍去,因图以进于上。会稽郡王太师史文惠公又从容奏请,遂有四大字之赐。瑰奇绝特之观,无以加矣。十六年,虚庵怀敞自天台万年来主是刹,百废具举,追迹二老。而千佛之阁岁久寖圮,且将弗支,犹以前人规模为未足以称上赐。欲从而振起,更出旧阁及前二阁之上,佥以为难,师之志不回也。先是,日本国僧千光法师荣西者發愿心,欲往西域求教外別传之宗。若有告以天台万年为可依者,航海而来,以师为归。及迁天童,西亦随至。居岁余,闻师有改作之意,请曰:「思报摄受之恩,糜躯所不惮,况下此者乎?吾忝国主近属,他日归国,当致良材以为助。」师曰:「唯。」未几,遂归。越二年,果致百围之木凡若干,挟大舶,泛鲸波而至焉。千夫咸集,浮江蔽河,辇致山中。师笑曰:「吾事济矣!」于是鸠工度材,云委山积。列楹四十,多日本所致,余则取于境内之山。始建于绍熙四年季秋之甲申,才三载,告毕。费缗钱二万有奇。是岁,海庄倍稔,赢谷三千斛,如有相之者。不求于人,见者乐施,以迄于成。凡为阁七闲,高为三层;栋横十有四丈,其高十有二丈,深八十四尺,众楹俱三十有五尺。外开三门,上为藻井。井而上,十有四尺为虎座,大木交贯,坚致壮密,牢不可拔。上层又高七丈,举千佛居之。位置、面势,无不曲当。外檐三,内檐四,檐牙高啄,直如引绳。旅楹有闲,翚飞跂翼。周延四阿,缭以栏楯。内为绮疏,表里明豁。自下仰上,如见昆阆。梵呗磬钟,半空振响。徜徉登览,四山下瞰,河汉星斗,如在栏槛。御书金榜,巍乎中峙。翊以翔龙,护以绛绡。高出云霄之上,真足以弹压山川、传示千古。善财童子大庄严藏,入见楼阁广博无量,则不可知;若经行四方,室屋巨丽,殆未见其比也。钥奉祠东归,尝往游焉。惊叹杰特,目眩神骇,过于耳闻。敞请记其事,老矣学落,不能形容。姑记大畧,以表吾乡之胜。海内好奇之士,欲游而未遂者,览此,则太白之景思过半矣。虚庵道价素高,禅子向方,岛夷亦闻其名而归之。加以愿力深重,才刃恢恢,巧匠瑰才,成此胜事,观此无不钦叹。或请饰之,敞曰:「殚力竭材,幸济登兹。若丹臒华饰,尚有赖于后之人云」。

(理宗)宝祐四年(丙辰),寺灾。

时观文殿大学士.沿海制置大使.判庆元军府事.兼管内劝农使.金陵郡开国公吴潜,奏请住洞庭天王寺別山禅师祖智主寺兴复。至则结茅以居。

宝祐六年(戊午),別山智禅师建复寺宇、宝阁。

景定四年(癸亥),简翁禅师居敬主寺事,复作千佛宝阁。

元

(成宗)大德五年(辛丑),赐「朝元宝阁」额。因东岩禅师净日增新,允庆元路守臣之请也。

(英宗)至治(年间),构疉秀轩于中峰。

(太史.文献)黄溍诗

名山标巨刹 楼阁在青冥 別路通禅窟 当轩列翠屏 暝禽多雪色 偃树尽龙形
负土新成塔 非才愧勒铭

〔存俟〕元袁学士桷《清容集》,载〈题噩上人疉秀轩赋后〉云:楚之辞不作久矣,鼌无咎氏始分其言为二,渊乎得其微旨,《离骚》、《九歌》判不相合。汉魏而降,一而为之,缜密者为扬马,反复悲悼,汉帝所谓邻于楚之声也。左太冲融液藻绘,能为一继者,不复若是,鼌氏岂虚语哉?吾乡高端叔先生(元之)作《变离骚》,直与古昔相抗。而或者谓羇穷不偶,怨悱不得以自振。今噩上人作〈骠骑山赋〉及〈疉秀〉、〈洌清〉二赋,手而读之,诚骎骎乎古作矣。渡江以来,诸贤蹈袭苏学,以雄快直致为夸,诗与文率相成风。科举学盛,屈宋不入于口耳,积弊几二百年。山林枯槁之士,尚何能冀其髣象?是则皆吾徒之罪也。上人语精意新,无模系之弊。言道也,师〈远游〉;托兴也,邻〈九辩〉。嗟乎!余老矣,上人当勉之。投闲谢事,愿相与过从。将复见于雪窦、玉几诸山,斯幸矣。泰定二年闰月乙亥,清容居士书性道家藏此跋,无从觅昙噩赋,岂神龙反见尾而不见首耶?岁戊申,余入山,远庵㒥公偶于残石中得废碑二角,出以相示,正其赋也。勒汉隶甚精,其一角第一行「太白中峰疉秀轩赋」凡八字,第二行「纷万物之总总兮曾一气之不殊」凡十四字,第三行「之蚩蚩兮率资昏而质汚裂规矩」凡十三字,第四行「履才辩兮衷慈忍之襜褕厉」凡十一字,第五行「固摧落之余也」凡六字。又一角第一行「先殂慭遗后以」凡六字,第二行「之粗也追先哲而会」凡八字,第三行「岌九陇兮翠扶疎泊双」凡九字,余五行作行书,即清容跋语。又三行作小楷,第一行「太史一日持至翰林,出示,诸名贤读之,靡不称叹」,第二行「惜乎,禅师平昔所制作,素无遗稾,盖吾宗心空万有」,第三行「庶好事者得便观览焉,洪武十二年岁己未九月初吉」,缺立石者名。呜呼!断文残碣,泉石犹香;搜觅全篇,云烟多漫。姑存之,以俟博藏金石录者补阙焉。随纪一诗:

一室堆乱峰 寸心履小石 时闻烟有声 到处岚光积 好画不在帧 好书不在册 惟吾意所之 空翠皆堪摘 愿言怀幽人 峩睂天半白 愿言思烈十 奇峦森剑戟 秋山即老僧 春峤浮仙客 千里落双眸 万疉归咫尺 我笑中峰中 置身无气骨 独立岂不能 高下生肘腋 何人构小轩 疉秀夸臬卼 松云阶上栖 绕屋挂苔壁 枯钵响楚音 听者多感激 乃得清容赏 鳞藏尾弗没 毒龙不识字 驱电焚苍画 琐屑遗断章 古香随手發 字字疉空蒙 秀色冷晴碧 何问轩有无 视今犹视昔

(文宗)天历二年(己巳),朝元阁毁。

(顺帝)至正五年(乙酉),孚中禅师怀信重新佛殿。

至正十九年(己亥),原明禅师元良重建宝阁,铸万铜佛居之,司徒平章方国珍捐协以赀。

至正二十年(庚子),有敕,仍赐宝阁额曰「朝元」。

(中书參政.临川)危素:奉敕撰朝元阁碑铭

至正二十年,天童山景德禅寺新作大阁成,宣政院臣以闻,有敕,赐名曰「朝元阁」。复三年,皇太子命太保右丞相臣搠思监请于上,敕中书參知政事臣素撰述碑铭,以赐刻石,垂诸永世。臣素按,庆元郡城东走四十里,有山盘亘高广,若抱圜珠。晋永康中,沙门义兴庐于此。山有童子,日给薪水,久而辞去,曰:「上帝以师笃于道行,故使以来。吾太白星也。」寺经兵烬,唐开元二十年,高僧法璇按古迹造精舍于山之东麓,秘书正字万齐融建多宝塔于精舍西南隅。法璇日诵《法华经》,亦感太白星化为童子,因名其山曰「天童」云。至德中,禅师昙总来自缙云,与禅师观宗徙太白峰下。乾元初,相国第五琦请于朝,遂赐天童「玲珑寺」额。宣宗时,禅师咸启始为十方禅刹。宋建炎中,宏智禅师正觉剙建千佛宝阁。淳熙五年,孝宗书「太白名山」赠僧了朴。十四年,禅师怀敞谋重新是阁,时日本千光法师荣西依敞问道,乃请曰:「某为国主近属,归,当助施材木。」越二年,果至,阁成。而宝祐四年,丞相崇国公吴潜奏请禅师祖智主之,阁再建。景定四年,禅师居敬复作焉。岁既久,复毁。大德三年,禅师净日益加,闻于朝,赐额「朝元宝阁」。天历间,又毁。至正十八年,江浙行省咨宣政院,奏,起台之瑞嵓臣僧元良主寺事。良觑堂宇残缺,产入寡薄,于是刻心殚力,日以兴建为事。明年秋,臣左丞方国珍捐己资,助工物。未踰年而落成,屋中为七间,两偏四间,左鸿钟,右轮藏。下为三间,以通出入。梁栋云飞,柱石山积,榱题修敞面河注袤延,绮疏青琐,甬道蹑虚于阿迦尼咤之表。崇十又三丈,邃十丈,广廿又五丈。用人力,以工计,则十万;用粟,以石计,万又奇;用楮币,以贯计,百五万。铸万铜佛置阁中,复堰海涂一十七顷于宁海牧峰,以为香灯、修造之川。至于重构𣃼檀林、庖湢、众屋,不可殚纪。今司徒平章臣国珍上其事于朝,既赐臣僧元良之号曰「善觉普光禅师」,遂有赐碑之命。盖自兵祸且一纪,名山胜地、浮图氏之寺宇,往往摧拉焚烧,化为狐兔之穴、草莽之墟;独庆元诸刹得以无事。臣国珍能于斯时保境而安民,观诸天童之事,其功有足书者。论者谓臣僧元良审以發谋,断以行事,惠以使下则贪者劝,勤于率众则怠者勉,此其所以成功速而树业隆也。昔怀敞师之树阁,则有宋參政楼钥实纪其迹。距今百八十年之久,而其文章烜赫,照耀千古。臣素之寡陋,安能执笔以奉明命?谨拜手稽首而为之铭曰:

峩峩太白 鄮山惟高
其高伊何 下瞰海涛 奠厥精蓝 肇于西晋 唐宋以还 宗门大振 有岿杰阁 上摩云霄 屡废而兴 突于层杓
攘攘域中 兵革猬起 眷兹甬东 民物完美 缔构竣事 航海上闻 何以名之 锡之朝元
粲彼众星 北拱辰极 孰曰彼邦 天威咫尺 宝藏所储 三学之书 观诸义谛 湛彼玄珠 华钟击撞 天龙竦听
冥冥晨昏 發我深省 政臣承诏 庸述因缘 升中于天 天子万年

(分司郎中)刘仁本:朝元阁题句

山势奔如海涌潮 朝元锡阁构岧嶤 曾招太白星辰下 独倚空青烟雾飘

金素原题句

云从太白山头起 香自朝元阁上飘 白马驮经来绝域 紫泥封诏下层霄

李五峰题句

云埋洞口蛟龙伏 日落峰腰紫翠围 宝阁珠宫常散彩 宸章金榜亦交辉

明(司𡨥.仲能)程徐诗

翠微高耸倚云霄 金碧浮图第一嶣 崦嶂慈云森殿阁 湖山暮雨半渔樵
敕书璇榜题前代 妙乘珠函祝圣朝 莫问当年总陈迹 天香袅娜宝花飘

是时,百废具举,有法堂,有大鉴堂,有东西蒙堂,有梅屋、此轩、疉秀轩。楼则有疉翠、有望月、有钟、有鼓。藏则有转轮,退居则有旃檀,林寮则有四禅,有耆旧,有老郎。阁曰涵虚,亭曰印月、曰清关、曰隐盖。隐盖之外有山门。室则有水碓,桥则有磨茶、有金庄。树之奇古者,有狮子柏。器之异巨者,有千僧镬。

〔正疏〕良禅师自元末至明初,皆住本山,故其建置实繁。昔时大鉴堂中有一图,白川杨明犹及见之,谓是元时故物,故白川各有题咏。大鉴堂额,宋文宪公濂所篆。梅屋者,有了庵欲禅师追和天童灭翁祖〈梅屋偈〉云:

太白山头第一层 一枝春信见无能 何年飘落人间世 散作人间六月冰

此轩者,良禅师曾延实庵茂禅师居此。疉翠楼在大鉴堂前,白川有诗云:

危楼起山阿 山深树重疉 虚檐云气浮 净几幽光接

其额,罗双塘所书。钟楼在朝元阁左,轮藏在阁之右,鼓楼在内万工池外。旃檀林,丰南禺坊补书额。白川有〈四禅寮诗〉云:

松寮寂寂月苍苍 一琖灯县夜影长 禅老定中心自息 不知门外虎廵廊

又耆旧寮诗云:

山中缁侣各厐眉 笑聚松堂何所为 试取虎泉烹细茗 临风坐啜两三瓷

又老郎寮诗:

少壮用其力 衰老焉能弃 食此毕余生 熙熙乐生聚

又涵虚阁诗:

池上倚高阁 涵虚心廓然 清风生两腋 俯见波中天 树影落吾手 山光横几前 何须跨黄鹤 万里凌紫烟

印月亭,临池而建,清关亭即在桥上。白川〈磨茶桥诗〉:

春茶成月团 必假磨砻力 桥畔听经人 茶香闻月夕

又金庄桥诗:

金川庄已芜 庄外桥仍在 我时踏月过 惟有清风待

〔从正〕狮子柏者,旧传有柏在万工池上,晋义兴祖师所植,曰:「此柏垂池,吾当再出。」今佛殿下有柏,根干蟠拏,枝叶狰狞;风来振吼,宛肖狮子,谓即义师所手植。讵知义师结庵在东谷,而池则成于宋时,安得有「垂池」之说?况今柏不临池,盖唐徙寺在太白峰下时所种,非晋植也。

〔參纪〕千僧镬,以斤计者,七千。深广各八尺。岁久明莹,鱼入辄死。在殿右轮藏下,此杨白川《寺集》所纪也。又名漏沙锅者,谓锅底有小穴,相传漏沙不漏米,为寒山拾得灵迹,自天台国清飞来。明万历闲为洪水所坏,故铁尚存,此白山僧「壬申寺志」所纪也。參而断之,曰「鱼游釜底」,是名放生;谓「辄死」者,眼欠分明。既能飞来,何不飞去?洪水汤汤,豁然大悟。

明

(太祖)洪武二十五年(壬申),册天下寺名,以浙江宁波府鄞县天童山景德禅寺定名「天童禅寺」,称「天下禅宗五山之第二」。

(成祖)永乐十三年(乙未),归并天下寺观,以佛陇、盘山、二灵、珠山寺僧归并天童禅寺。

是时,重植夹道二十里松,已成拱把。

〔质实〕《永乐鄞志》云:二十里松,岁久无存。寺僧新植者,今渐成拱把矣。

(宣宗)宣德三年(戊申),寺殿毁。

宣德七年(壬子),住持圆恺重建殿阁,像设维新。

〔正疏〕殿高一十三丈,广一十二丈,深八丈四尺。左右翼以伽蓝、祖师二堂,各广二丈六尺。佛、天、罗汉像,设备极精丽。

(敬宗)正统六年(辛酉),无传禅师宗孠合众铸洪钟,自为铭:「体元静,扣而应。用则神,诚夫性。噫!惟汝不传之令。」闰十一月廿七日铸。

是岁,住僧宗正又铸铁𬬻双瓶。

(世宗)嘉靖十四年(乙未),鄞隐士白川杨明辑《天童寺集》七卷。(集既成,万历间,住僧无忧万懽增编鹫峰正位,授梓。)

明〈自序〉略:天童为天下禅宗五山之一,禅教大振于天下。其山蜿蜒起伏,盘回隐暎;层峦叠嶂,嵸巃嶻𡺼;丰林乔木,荟蔚葱菁,绵亘二十余里。夹道松行,翠阴苍霭,如行水帘洞中。炎月凉飔,令人洒然心快。到寺,廓为邃谷,衍为平畴。峰峦环拱,嵓窦窅深;溪流清激,竹树嘉美。风日晴和,洞开轩窗,则青山白云,尽在几席。诚栖真学道之奥区,达士名贤之所乐游者也。惜乎碑碣毁湮,遂使先代建置之勋、古人题咏之迹,俱不见于世。犹幸存一图于大鉴堂,拟谓元时故物,披阅之,景物森然在目。昔时僧众统一,今则分食各居,古风不复可见。夫地以人而胜,景以文而传,岂亦有所待耶?嘉靖乙未春,白川子假馆于兹,铅椠之暇,因历访故迹。苍烟灌莽,触目凄然。而先贤文字,亦所罕见。余是以旁搜徧访,修断简、拾遗篇,得近代诗文若干。又得怀让吟稿若干,并余瓦缶之音,厘为七卷,名曰「天童寺集」,付之住山隆、昂二公。倘能好事,梓而行之,庶几名山胜迹不遂泯没无闻;而湖海好奇之士,足迹所未至者,亦可为卧游、博笑之一助云。

嘉靖三十四年(乙丣,)夹道松遭伐,以日本猝警,备舰防海也。

〔从正〕二十里松,按籍可征者,始植于唐之乾元,再植于宋之祥符,迨元末明初,已成三植。其间尚有缺纪者,至是殆绝。「壬申寺志」注「万松关」下,言其「松历唐、宋、元迨明,为一有力者所伐」,真成梦呓。

传法而住持,有明至宣德时,无传孠禅师称七十二代,大用机禅师称七十五代,此后中断。其闲圆恺惟著兴建之勋,承法无闻焉。凡书住持而不书禅师者,示別也。《会典事例》载天顺八年诏:「京城内外寺观,今后不许增修、请额。」他可知矣。自此佛教寖衰,如本山名刹,亦更十方住持之制,分房凡四,与常住为五,庄产各持。茶香笋熟,饕于势家;龙角鸡丸,谋于俗姓。𣃁塔毁碑,无所不至。犹幸住持一二老宿,勉力摄延,保此殿阁,以故不废。游咏者迨洪水降警,而胜构遂不可问。呜呼!兴替不常,循环治乱。余故述往迹,分次游寺历咏于此。讫明万历洪水以前,为〈建置考〉之上。

宋

(二见)谢翱:雨宿诗

城中家斧冰 此地绝炎蒸 天食青童捧 龙居白气升 暗灯犹宿火 寝服尚衷缯
客话从前事 书传入内僧 风流今独尽 云物老相仍 净榻搜凉卧 危阑入醉凭 雨师行下界 鸟梦识中乘
明發甬南去 他山逢智弘

元

(二见)金原素诗

喜寻方外友 特地到天童 松径二十里 云山千万重 倚窗僧听雪 隔岸鸟呼风
游憩归何晚 舟行夜半钟

(二见)李五峰诗

甬东东头望天童 金银夜气杂云浓 却逢春雨两三日 洗尽北山千万重
奴子肩舆频劝下 老僧强饭已鸣钟 归来城郭应回首 太白山前廿里松

明

(蒲庵见心)来复:对雪诗

玉龙颤晓朔云屯 滕六吹花积厚坤 冻合白峰天不夜 光吞大地月无痕
消冰成水应能辨 会色归空孰与论 老我难禁寒彻骨 玲珑松火喜春温
去年旅寓北山阴 踏雪茅堂三尺深
紫禁有诗曾应制 少林无法可安心 梅花月霁僧初定 芋火烟寒客独吟
今日南归重聚首 天光如对阆峰岑

(正科)薛士铭诗

行尽名山廿里松 峰峦重护梵王宫 层楼壮丽巍千尺 一沼清泠纪万工
茶搅酥酡分玉乳 饭供香积下金童 我来暂借蒙堂宿 卧听频伽弄晚风

(比部.大本)张得中诗

廿里松关锁白云 上方楼殿绝纤尘 好山矗矗鼇头涌 流水溅溅虎迹陈
灯镜交辉天不夜 幡花鬬彩地长春 凭阑极目情无限 吟罢凉风洒葛巾
湖海禅林太白山 我生今亦此跻攀
回头便觉红尘远 适兴何妨白日闲 瑞霭深笼千佛阁 祥烟密护万松关
石窗灯火余光在 再毓昙华出世间

(廷尉.季爵)夏时正诗

阴阴九陇六均峰 叆叆春云护远空 二十里松千丈岭 两重山阁一声钟
林闲问道沧洲客 石上听经碧汉龙 五百年前香积饭 二时天外走青童

(中丞.定斋)王应鹏诗

十里青松接翠微 梵王宫殿白云飞 钟声出岫客初到 月色满庭僧未归
偶有闲情依净土 竟无尘虑渎天机 明朝尚有登高兴 万仞冈头一振衣

(砚溪)卢镇诗

高世原非志 名山独有缘 为探诸法界 来上万松巅 嵓瀑晴飞雪 林坰夕起烟
便应寻惠远 结社共长年

(方伯.仁仲)李麟诗

兴逃方外翠微间 问道西来此日闲 仙鹤低回疑五凤 禅心寂历面三山
传灯片月空中落 结夏孤云定里还 匹马遁公频著眼 为怜神骏邈天颜

(州守)徐栻吟句

日影正县亭午塔 松声先度隔云钟

(溪叔)周濂吟句

云间远树云边寺 屋上清泉屋下山

(云游)无住子题壁

杖锡今来此 春归欲夏时 丹崖秀凌汉 嘉树绿连池 涧落飞泉急 山崇古殿危
穹碑卧苔藓 犹诵昔人诗

(毂斋)郑椮吟句

几处人烟分下界 半空僧磬散清音

(友璧)陈璋吟句

满山笋老多成竹 一路花香半是茶

(吉安守.三冈)叶应骢诗

赏心随处物吾偕 上巳登临景更佳 犹喜山僧能旷达 不妨仙客共诙谐
茗杯净澣三更月 诗墨淋漓万仞崖 扰扰风尘浑摆脱 相将身世到无怀

(三见)张憬诗

白帝司辰海国秋 不禁清梦到沧洲 风生远浦朝闻笛 月出青关夜饭牛
落叶满庭僧自归 乱云遮户客还留 丹山赤水从吾好 不用题书汗漫游

(考功.南禺)丰坊诗

倚天古殿雕金丽 落涧鸣泉佩玉新 何得尽逃尘世业 结茅终日对松筠

(司马.东沙)张时彻诗

生平只自爱青山 梦想清泉碧树间 鹫岭半穿黄叶路 石门遥度白云关
林中猿鹤僧偏狎 木末星辰客共攀 五岳遨游空远兴 聊从此地避尘寰

(相国.蛟门)沈一贯诗

我来寻净土 廿里憩松阴 池色空诸有 山光明佛心 金精归上界 琪树隐中林
明發慈云岭 禅关白月深

陈复言诗

万叠青螺绝点埃 分明此地胜蓬莱 祇园玉树无时老 优钵罗华尽日开
不雨白云飞欲去 如花红叶落将来 我今憩此无穷意 沧海茫茫问渡杯

刘炌诗

群峰来太白 环抚碧嵸巃 金殿当溪口 松关立径中 泉流杂梵磬 云籁递山钟
月印龙堂静 真僧了定空

(侍御.东磐)徐待诗

溪头缓步石苔斑 面面枫林破醉颜 看尽暮云东入海 送余返照北当山
鱼潜清水芙蓉静 鹤隐青松石洞闲 僧舍林深无侗事 未昏钟动掩三关

(清卿.汉城)余寅诗

长庚来宝地 帝遣护禅关 象设虚无外 玄通窈窕间 白云闲在野 明月静于山
老桧离奇甚 应知说大还

(勋卿.会之)吴礼嘉诗

尘世劳劳几日闲 漫将屐齿印青山 竹过梅雨晴犹湿 鹤带松云去复还
浸月双池浮七塔 倚天孤殿抚三关 何时太白星重下 欲乞金精驻玉颜

(伯翼)杨承鲲诗

天上群峰到寺门 千年长礼圣僧尊 云生合殿双龙戏 雨度空山万马奔
法相不知何世界 古碑犹记晋乾坤 旃檀寂莫金花落 坐想寒钟下远村

(伟卿.三桥)李玮诗

连峰奔马积阴长 十里松行上上方 世远事犹传太白 云深兴欲觅中黄
日临池影摇虫吻 风递泉声入土囊 老衲定回无一事 蒲团共话紫茸香

建置考(下)

明

(神宗)万历十五年(丁亥)七月二十一日,太白龙见,乘风鼓雨,洪水怀山,寺尽圮,础砾无一存者。

(二见)沈明臣:纪灾诗

千载天童寺 名山大海东 丹青余古殿 像塑俨新工 佛亦难逃劫 尘应总是空
沧桑陵谷变 百六数谁穷

(郡丞.武陵伯贞)龙德孚:赈饥经寺诗

太白知何处 天童尚有名 池渟金液水 山绕蕊珠城
护法龙空卧 啼饥鸟乱鸣 飘风摧栋宇 牢落不胜情
褰帷乘俗驾 卓锡问名山 貌以忧民瘦 心因学道闲
楼空峰崒嵂 林密鸟间关 不照龙潭水 风尘客子颜

是岁冬,延住持僧因怀重建法堂。

万历三十年(壬寅),住僧传僖重建钟楼。(紫柏达观)真可感言:

四明三佛地 海阔鱼龙鯹 天童与雪窦 法鼓久不鸣

万历四十三年(乙卯),住僧慧高偕缁素六人,诣金陵请印大藏。

〔附纪〕高,号宝峰。藏既得请,高以病逝,偕行者继殒其三。

(怀宗)崇祯二年(己巳),住僧明贯,介姚江张孝廉廷宾,奉阖郡檀越诸函,迎密云禅师于金粟,不至。

〔附纪〕贯,号镜池,西上仲房僧也,每悼祖庭荒落,尝拾娑罗果于阿育王塔下,归种山轩之前,且祝曰:「此树敷荣,法门再振。」久之,干成寻丈,因主金粟之请。廷宾,字客卿,天启甲子举人,尝任鄞学博士,后得法于密云之子石奇。通云,名行恂,号退安,住雪窦之妙高峰。

崇祯四年(辛未),万工池朱藻藂生,殿基前狮子柏复荣。

〔质实〕自万历丁亥洪水后,池水汚葑、柏枝枯瘁。是年,池生朱藻,波光若锦;柏亦渐还苍翠,兆本山中兴之瑞焉。

是岁四月三日丙午,密云禅师圆悟繇阿育王山来主法席,寺复为十方住持。应郡司李新建、海岸黄端伯、乡侍御李渐鸿,遵徐心韦之垣及僧明贯、佛金诸人申前请也。

崇祯五年(壬申),纂《天童寺志》。

〔正疏〕志凡五卷,咨谋者张客卿,草创者僧白山,讨润者王金如、管而抑,锓传者陈纪常,称「壬申志」。

(鄞令.兰陵芳洲)王章序

今夫一行作吏,便缚俗缘;即翻阅志林,不离藤橛。灵山非不咫尺,未遑著屐探奇;衣钵纵有原头,谁向传灯问派?茫茫簿案,几于苦海无边;碌碌风尘,窃愿色身无碍。忆昔育王寺征车暂憩,因得密云师棒喝指迷;击拂不过眼前,直令通身汗透。拈花即是了义,何但劈面金针?就此慈悲法门,都关民社正印。无何,受请天童,中兴临济。慨梵宇之历劫,半属艸烟;悯真谛之沉沦,为传薪火。放下樵担,立成龙象庄严;独座法筵,尽作鸟鱼參听。發愿时,正如水银撒地,随到皆圆;卓锡处,又如明月落川,容光必映。太白遗胜,一稽图而晋殿、唐宫宛尔神游,渡苇宗风;一按谱而曹溪、临济俨然未散,猗欤盛哉!莫作瞿昙内诠,堪入古菫外纪。余质惭下乘,力逊布金。原本山川,徒羡青莲仙迹;披观宝筏,聊于玉局效颦。倘曰口头禅和盘托出,须提门外汉息念皈依。固是密师普度弘功,亦是弟子当官忏业。时将入计,因广文请而为之序。

崇祯八年(乙亥),密云禅师始建佛殿、天王殿,既而法堂、先觉堂、藏阁、大方丈,以次落成。

〔正疏〕佛殿为间者七,其高九丈六尺,纵十一丈,广十三丈五尺。东掖则有伽蓝堂,西掖则有祖师室,为楹各三。天王殿,为间及广并如佛殿之数,其高八丈六尺,纵九十尺。法堂,间与广同佛殿,惟两偏又各一楹,六丈六尺者,其高也;八丈六尺者,其纵也。先觉堂,为间三,其高三丈,纵五丈,广六丈。左侧有楼二间,曰司香。藏阁凡七间,高四丈六尺,纵七丈,广十又一丈。大方丈凡三间,两偏为间各一,高三丈六尺,纵六丈六尺,广八丈二尺。辅左右以楼,曰刷印,凡十间。小方丈,为楼凡三间,两偏各一间。韦驮像,僧朗契自维扬造成,浮海而至。

悟禅师:法堂铭

法堂中 主人公 高陞座 万指丛 无法说 度朦胧 惟直指 棒头通

又:先觉论

先觉虽觉后觉,后觉若不觉,安知先觉之觉趣?故因自觉而感先觉,所谓后觉效先觉。既因先觉以自觉,复将斯觉以觉后觉之觉,是则自觉觉他。觉觉相承,如灯然灯,灯灯续燄。先觉之义大矣哉。

又:先觉堂碑记

设造祖堂,盖因三因:一因山僧从上来源中有天童华、天童杰二祖,故于育王来归二祖塔,询旧住僧,竟无知者。二因天童请入院后,徧礼传灯所载本寺陞堂说法利生者,不惟山属他姓,即塔已大半掘坏。三因旧住房僧,惟设递代受度付产者为祖,即宏智儿孙例如此。故山僧發愿,自开山来,凡开堂演法者,咸设牌位,同居此堂。遇朔望时,住持当炷香礼拜,启后人以了生死为心,不可以产业为事。即山僧设有儿孙,并诸房僧,非于本寺开堂者,断不可入此堂,混杂先圣,致不尊重,获罪法门。愿护法韦驮并伽蓝神,监悟本心初因如此。是为记。

崇祯九年(丙子),建云水堂于佛殿东偏,其西偏建应供堂。

〔正疏〕云水堂为间凡七,左右为间各一,应供堂如之。

是岁,又建延寿堂于天王殿外之西。

〔正疏〕堂凡二十间。初,嘉禾钱大理士贵之子,不知有天童者,将亡之际,忽云「天童、天童」。后复梦告曰:「我三年还来。」大理遂入山修供祈嗣,因建是堂并药物之需,以安病僧。未几,果得子,额其堂曰「有喜」。后钱公子芳标至山,恍如再来,捐移天王殿东。

崇祯十年(丁丑),建西禅堂及东西两客堂。

〔正疏〕禅堂在藏阁前,为间凡七,高四丈六尺,纵六丈六尺,广十一丈,中设圣僧像。东客堂在先觉堂垣南,为间十一又七;西客堂在小方丈垣南,为间一十又八。

崇祯十三年(庚辰),建东禅堂及钟楼。又有堂曰新新,阁曰回光,楼曰返照。

〔正疏〕禅堂在回光阁东,凡七间,两偏各一间,高广溢于西制。中设初祖像。钟楼在佛殿东廊外,高与天王殿等。对峙欲建鼓楼,已庀材鸠工矣。以形家言,中止。新新堂在东禅堂后,为间二十有二。回光阁踞天王殿东,其西则返照楼,为间各七,并高五丈六尺。

自辛未至此,凡十载间,所建正宇外,其他随构者,东西两廊、香积厨、浴室。楼有三:曰库司、曰西客、曰药料。寮有八:曰首座、曰头首、曰知客、曰化主、曰典座、曰杂务、曰什物、曰浣濯。房有十一:曰碓、曰磨、曰茶、曰小菜、曰收饭、曰硙、曰田、曰园、曰柴、曰头口、曰圊。而诸构间,器设具备。

〔正疏〕东西廊,自下至上,各长五十又五丈。香积厨凡七间,铜锅有容二十余石者,有容数石者,僧深密从金陵募铸。浴室在涧西,凡四间。库司楼在西禅堂垣外,为间者七。西客楼在库楼垣西,为阁者三,两偏各一。药楼在西客楼右,为间者二。单寮凡一十九间,在方丈后。头首寮凡十间,在大方丈前。知客寮凡三间,两偏各一间,在佛殿西庑,与东庑首座寮相对。化主寮制如知客,在法堂东庑。典座寮凡三间,在香积厨左偏。杂务寮计三间,两偏各一间,在法堂东偏。什物、浣濯二寮各二间,一在知客寮右,一在化主寮左。落法堂西偏,为间三、左右偏各一者,碓房也。与典座寮对而为间三者,磨房也。落碓房左而为间二者,茶房也。而小菜房傍之。与药楼对而为间二者,收饭房也。硙房凡三间,田房二间,园房三间,柴房、头口房、圊房各四间,俱临西涧之滨。

又接西涧桥,濬筑内外万工池,造七塔。

〔正疏〕外池水,先是从西涧来,直泻池面,无旁杀者,故势多湍决。因別为一涧,引泉曲折出清关桥,捍▆巨石。又两池各濬深数十尺,工亦万计。池中获古龙泉瓷鼎二,上覆以钟。其一最佳者,两耳三足,底有圜孔;自足至耳,高可尺五;质同碧玉,光采照人。夫洪水之变,瓦础无一存者,而此鼎潜渊无恙,锹䦆不伤毫发,真神物也,今供西禅堂;其一藏库楼者,后遭毁。

(江阴介子)黄毓祺:天童寺中兴碑记

晋义兴行感太白,人称太白祖师,因以名山。唐法璇如之山,又以「天童」称。天童之有寺也,自乾元之清闲始。天童之为十方禅刹也,自大中之咸启始。其称景德禅寺也,则自宋景德始。建炎末,宏智觉撤而新之,即三门为大阁,安奉千佛;又建卢舍那阁,观者如游华藏界。而僧堂、众寮、卧具、饮食器,所以处其徒者,亦皆如宝坊、化城。又即滨海之隙,障斥卤而耕之,以给僧供。天童道场翕然称中兴焉。嗣是,屡毁屡建。迨我明万历丁亥,烈风雨,龙出水涨,寺遂圮。今上崇祯辛未,我密云禅师应寺僧暨乡绅请,来主兹山。龙象十千,争趋鎚拂。越数载,百废具兴,视宏智觉所谓「不起于座,变荆棘林为梵释龙天之宫」者,殆无以异。门下士谋立碑石,纪师中兴功。或难曰:「自有天童以来,称中兴者,惟宏智觉。他如慈航朴建超诸有阁于卢舍那阁前,复道联属,岿然相望。宋孝宗手书『太白名山』赐之。虚庵敞致岛夷百围之木,挟大舶,泛鲸波而至;杰阁顿为改观,下瞰河汉星斗,如在栏槛。別山智缚茅以居,岁旱祷雨辄应。人情大和,会轮奂斩新,视旧无一杀。元明良重建朝元阁,左鸿钟,右轮藏,铸万铜佛置阁中。梁栋云飞,柱石山积,皆未闻有中兴名。今师所剙造,修敞巨丽不及诸老千一,其称中兴者何也?且宏智觉时,寺中有田万三千亩,四面山皆寺中山,无他樵采者,夹道古松二十里。慈航朴大筑海涂,增益岁入。元明良复万佛庄田于牧峰、鼈山二岛屿下,若干顷有奇。今寺僧斥卖殆尽,师概置不问。即山中祖塔,祇存空穴者有之,畧一修复,未免曳杖渡江矣,何中兴之足云?」予笑曰:「此其所以为中兴也!宏智觉,名彻九重,化走八埏,岂仅以天童楼阁甲于东南而已哉?然则我师之所以称中兴者,亦可例见。」师名圆悟,宜兴蒋氏子;嗣龙池幻有传,溯曹溪为三十四世孙。其持身也,孤峻;其唱道也,直截。意所不可,飘飘然耻同蚖蛇恋窟。其渊源有自,谨拜手作记,系之词:

达磨西来 曹源一滴 临济宗风 杨岐正脉 惟应庵华 暨密庵杰 是父是子 住持景德
十七世孙 天童继席 密云弥布 荫覆一切 手拈白棒 拦腰劈脊 直指诸人 离心意识
石火罔通 电光莫及 须弥搥碎 崖崩石裂 命根下刃 无诸枝叶 大用迥然 全机独脱 辨魔拣异 案据款结
一任诸方 来纳败阙 同一虚空 天地日月 人何今古 棒何胜劣 个中谁主 扑落无物
见堕断阬 匠非本色 博山云门 痛遭诃斥 余子纷纷 一唾不值 非其种草 徒劳入室 披师子皮 喷野狐沫
徧搜三法 以为成式 魔魅后昆 赃诬先哲 又或于中 妄矜差別 玄要自他 分疆钉橛
韶阳三句 支离配合 世智辨聪 名运粪入 老牛舐犊 遮丑藏拙 须知此老 家风殊绝 每叹古人 门庭建立
铸印销印 毋固毋必 临济自言 三句即一 皆是空名 而无有实 六十乌藤 如蒿枝拂
匪从檗来 岂大愚力 丈自耳聋 檗自吐舌 肯累马师 以喝为喝 棒喝临时 犹如俊鹘 兔起艸间 生擒活击
扶破砂盆 七穿八穴 蛇头揩痒 虎口夺食 应庵父子 顶𩕳著楔 尽底掀翻 和盘托出
大冶洪炉 烹煅诸佛 三贤十圣 曝腮点额 到处三拈 贼刀杀贼 棒头有眼 临济一只 宗祖高明 儿孙烜赫
伟哉中兴 勒词纪石

崇祯十四年(辛巳),重纂《天童寺志》。

〔正疏〕江阴黄介子毓祺所修,凡十卷,分为十志,盖蓝本「壬申志」而稍广之者。

(參议.槐庭)林祖述:宿天童寺诗

鸟道逶迤入 招提此胜游 斜阳千嶂夕 玉露万松秋
法界寰中胜 珠林望里遒 路从修竹转 水向曲池流 苔绣瞿昙古 云封宝座幽 经幢闲白日 台殿没荒丘
绝顶龙湫见 悬崖佛迹留 溪声疑卷壑 雾气欲沉楼 午夜闻僧梵 凉思浣客愁 兴衰都莫问 天地总浮沤

(少宰.栩庵)林栋隆:同李渐鸿侍御游寺诗

空王台殿倚巃嵸 九里长松一径通
曲水回环分日月 危峦影乱隔玲珑 岫云暗度千嵓桺 海色晴连万谷风 胜友相寻多远意 归依何日息心中

(博士.客卿)张廷宾:入寺诗

熏风六月自生凉 独入深山选佛场 随到便闻奇特事 蝉声竹影稻花香
东坡玉版赵州茶 昔日天童旧作家 一自门庭萧瑟后 笋蒲隙地入官衙

(囊云)增德诗

衰年差喜健 著得草鞋行 有足何愁湿 寻山不必晴 路非无处入 云却此中生
自向兹峰久 到来惟雨声

(冏卿.塞翁)谢三宾:游天童阿育王诗

云林来远客 老衲指名山 百里皆梅竹 孤云自往还
钟声青嶂外 塔影翠微间 舍利今何在 山僧早闭关

(大行.苍郊)徐家麟诗

自惧双眉钟里看 得逢山色便为欢 轻舆敌马追危日 浊酒临风傲薄寒
排对诸岩青未了 飘零几叶绛犹攒 繇来我辈耽嘉胜 耻不如僧语岂谩

(太常.茧庵)林时对诗

万峰攒翠到莲台 碧瓦丹楹次第开 云幕重阴催宿雨 谷鸣飞瀑度轻雷
满山松老龙生树 一路花香鸟印苔 夜静香飘垂暮霭 数声清梵隔尘埃

国朝

(世祖)顺治四年(丁亥),费隐禅师通容恢复东谷,清理南山,归还侵田三百余亩。

(如如居士.檇李)黄承昊:天童兴复东谷记

天童,固五山之一也,自密老人中兴,济道龙骧雷送,而太白雄峰烺烺象表者,遂乃越玉几、凌霄、南屏、飞来诸胜而上之。若稽古舆图,天童之初得名也,以义兴;得地也,以宏智。始始之,终终之。或曰「故非今景德寺址也」。景德,自唐至德之昙总始也。去寺址一里而遥,曰东谷者,其是也。或曰「小天童,非古也」。尝度清关,去屐齿之前𢽽者,戴松阴,历甃砌,凭夷鎻翠之虚亭,去古三门尚数十武。缘魁陵而东,涧流淙淙然,抠衣涉之,徙倚中峰之麓,见所为亩首之犁然、坏道之斑然。或曰「此古天童也」。童子汲侍,胡然而天?秘书多宝,胡然而帝?邻虚析尘,抑已难矣。盖中峰之障天童左臂者,折而峙。其右,玄武童然,苍黄相摩,弥望一如太白之巅。其左,层峦蔽亏,木千章,竹万个;前峰低昂,池水泱泱。二区三唐,其视端拱双镜外者,如屏如幙,森沉不让,雄秀旷衍弗逮也。以王业例之,将犹姬伯之邠岐,刘叔之南阳乎!视今梁丽辉暎、飞甍盘郁者而小之。小之乎云尔,或曰「小天童,非古也」。隰州古佛即其墟建窣堵波焉,四方来观者,遂不以义兴,以宏智。额曰「妙光」,志帝锡也。方建炎时,南北初裂,黔首日苦兵,宏智禅师特显正偏不犯之手,谈笑而起曹洞于未坠。平高就下,舍短从长,释梵龙天之宫,美哉轮焉。禅师善逝后五百岁,非惟河横斗转,黄阁之家信莫传;而窣堵之岿然仅存者,化绀宇为荆榛,夷香幢为井灶,乃更在盛平之世。虽以吾密老人眼定乾坤、發扬蹈厉,二十年来,琳宫再造,狮象围绕,借第四正宗祖塔,而一再曳杖出山,又奚论妙光之荒支矣!老人善逝后五六岁,费隐禅师来主院事,以较建炎间,抑觭难矣。乃大师独从寒沙问烟坞,不假声色而掀翻老瓦盆。照中用,用中照,几令洞家鼻祖雪顶厐眉重开生面。知音知后更谁知?盖济、洞之激扬,家风旧矣。方太师入院后,徧谒祖塔,而凭杖过东谷,风饕雨虐,衋然伤之,作诗记感。明年。观察孙公(子秀)、大将军张公(杰)、參戎吴公(岱),并辔入天童问道,固请所以效鞭驱者,师首以东谷对。三公色动,亟属鞬珥执戈以从者。澒洞岩壑,辟荆榛,摧井灶,草薙而禽狝之。先是,大将军建牙蛟川,尝昏旦望紫气从东起。帐下士区指分野属天童云。至是宿山寺,丙夜,老僧见梦中,癯而受食,类冥游单栖者;及至拜祖像,注视久之,犹戃怳疑梦中。因相顾愕眙,并心为师决匡复计。孙公主定法,吴公主财施,请之太守。太守曰:「善而调摄。」上下谋谟万全,吴公力居多焉。问塔宇之刊落者几何年矣?影堂沦墟者,何故之从也?问鴈列于塔右者,曰云外岫禅师。彼豮豕而啼鸡者,非元明良退老之故庐乎?奈何日夕推换及此?问荒碑之偃阶戺者二,宏智遗世偈及元明祭词皆在焉。问端居其下址,南面如负扆者,曰宋周益公撰塔铭;其横峙上方者,则宏智自撰大用庵铭也。文旨斐亹,不具载。往有居民拟操巨斧,击仆益公碑铭,不中,反中其首,因病创死。断碣偃道左者,径二尺,志香灯田数。吴公得以其文,按问诸侵蚀法产者,田若干顷,山若干陇。又明年,太守韦公(克振)主定法,副总戎孙公(世荫)主财施,并按诸法产之飞洒未归者,田若干顷,山若干陇。于是太白之阴,宝藏之林,兴、璇之英,七十二祖之钟灵,无复卷娄之垢藏、瓯窭之曼声矣。论者以为天童盛时,鹤归芝圃,支龙赤光不见广,九陇非延袤也;柯烂芭蕉,江臯转浪不见侈,百亩非附益也。夫何足为大师沾沾颂功?予独嘅夫济、洞之渊深,虽云中原并驱,然而流传至今,未敢称昌昌之二桂也。溯夫杨广待价、圣岩得鹰,皮履叶带,奚虑今日哉?余与大师幸忝同门之谊,故不辞老病而为之记。

〔附纪〕是举也,诸当事施银共三百二十两,为给赎田与屋价之费,刊有定案。

顺治十四年(丁酉),山翁禅师道忞建辗屋五间,石辗二部。初于西涧建水碓,未成。

顺治十六年(己亥),奉敕赐寺额曰「弘法」,时山翁忞禅师应召,奏对所请。

〔正疏〕帝问师「天童」二字何义,师述其繇,兼请寺额。上乃赐「弘法」、「圆照」、「真觉」、「法庆」诸额,俾师自定,因遵首二字。师以诗记之,诗曰:

名山希宠锡 圣主尚劳谦 两字从高揭 诸颜听自拈 瑶章侵玉汉 天乐动危簷 太白标弘法 名同实共兼

顺治十七年(庚子),赐忞号「弘觉禅师」,锡之敕印。后驰驿归山,奉上發帑金千两,遵修殿宇。是岁,远庵禅师本㒥建知浴寮三间。禅堂前廊宇一带,募砌两廊、天王殿砖石。又补植松行,自锁翠亭至古山门。

(住山)本㒥诗

栽得灵柯作大阴 当知不是等闲心 先从种上搜求异(从寿昌菊兄施种) 还向根边培植深
初喜森森青覆草 终思郁郁翠成林 月明遥见归巢鹤 雪操何时到白寻

(镜碧)柴昌铭诗

夹道苍髥忆昔年 无多秋影瘦于前 竹阑曲护新栽地 龙性他时不让天
又见永康童子在 因知泉石主人贤 著书岁月何难就 一片蝉声乱夕烟

(今上)康熙七年(戊申),弘觉禅师建奎焕楼。

〔正疏〕楼凡五间,在法堂之东,敬奉世祖章皇帝所赐药师佛、关帝诸像;恭藏宸翰、书画及悬御笔额联。详见〈盛典考〉。

康熙八年(己酉),邑令海陵张侯幼学归大鉴堂古额。

幼学自记:

达磨六传而至曹溪,圆寂之后,谥曰大监,以表祖之道眼圜明、洞然无遗照焉。明金华宋浦江公濂颜天童之方丈曰「大监」,盖以志六祖之宗风于兹再振也。数百年来,兴废不一,流失在城市中,且为兵厮所有,几斧斯为薪矣。会苾𫇴沐峰见之,惊告余曰:「此先贤遗迹,天童数百年物也,亟收取之,迟则无及。」余如教,遣胥驰索,遂得归。余署银鈎铁画,对而起敬者久之。夫斯文之坠地在人,莫不有天意焉。六祖传灯以后,至元末,宗风寖微,而天童独竖钳锤,遮前绝后,天下靡然向风。宋儒阐明理学,后人反以「诚意正心」为嚆矢,此道几乎息矣。明初,宋公以耆旧受征聘,以理佐治平,遂为一代儒者之宗。宋公谓「不传之心印,非天童无与归」,故以「大监」颜其方丈,是以「远祢六祖」许之也。既失,不可复得,而不自意珠回璧转,纤毫无损,若有鬼神呵护之者。其所关于天童,轻重大矣,岂特太原之亡簪、江汉之坠履哉?是役也,沐峰之功不可泯焉,遂为记而归之。

〔附纪〕案《字通》,鉴、鉴相同,而监又与鉴、鉴相通。周书:「人无于水监,当于民监。」诗小雅:「既立之监。」又云:「监亦有光。」《六书正譌》:「以镜照人曰监。」此宋文宪书「大鉴」为「监」也。

康熙十四年(乙卯),郡別驾郭公一凤施法宝全藏。

(文林.梅槎)洪图光记:

通府郭公皈诚佛教,以利济为怀。向官江右,道涉鄱阳,忽际怒风,波涛山立;楫摧樯倾者,前后相望矣。公焚香祝曰:「若假弘慈,卸兹恐怖,愿请藏经施寺,聿成胜果。」香烟所指,遂得浮屿,障蔽狂飇,布颿无恙。于是捐赀八百余缗,用酬心祝。楮札坚好、题躞致工,以卷计,六千七百一十七;以函计,六百七十八;以椟计,一十有二。如波斯入海,得珊瑚宝树,晃耀夺目,见未曾有。然非璢璃净瓶,莫成位置。故思一精舍贮经,未有地也。已而,量移来宁。朞年间,政通人和,公余多暇,入叩天童。时主天童者,歗堂山公。同登经阁,见层楯云承、飞甍霞灿,而所藏经卷,不称杰构。慨然曰:「某购藏经,贮未有所,今登斯阁,若协夙契。」乃载自虎林,供奉入山。时道俗瞻仰、香花夹路,函椟庄严、人天欢喜,遂令名山胜地,增饰大观。因念密祖创复天童,海内全盛,布金长者,接迹而至。似已豫知嗣法有人,宗风远扇,机缘所会,后先同揆。是以不嫌其阙,留待今兹。嗟乎!方今燐燹偪尔,鄱阳触目。郭公意欲仰借经力,永镇南土,息大地之风波,伏人间之鲸鳄。俾苍生赤子,共上慈航;草木禽鱼,咸登彼岸。岂若世人施舍,祈一门之福利己哉!公致经日,图光幸陪侍入山,与观厥盛。因揽笔记石,期附不朽。公名一凤,号九苞,由岁进士,江南六合籍,金州人。

康熙十五年(丙辰),山晓禅师本皙,集《宝积录》于大鉴堂,后名其处曰「宝积堂」。

〔正疏〕录凡九十三卷,附《敦本崇正录》一卷,授梓。

康熙十八年(己未),皙禅师建御碑亭于奎焕楼后。

〔正疏〕亭内树碑四座,一镌世祖章皇帝赐弘觉禅师敕书手诏,三镌御书「敬佛」、「春城」、《梵网经》卷。康熙壬子嘉平月,臣僧道忞谨跋云:「世祖章皇帝,生同虞舜,入统中华。当幼冲之年,为百神之主,埽荡欃枪,平清寰宇。又复多能天纵,既贯通儒之学,更穷释氏之宗;以至池临晋帖,画仿元人,莫不汲幽造玄,深臻大妙。于乎!非位登五地、现御金轮,何以能此?岁在己亥,爰下天书,召忞入京问道。礼遇之隆,迈前安秀。洎忞力请还山,不忍远別,乃留门人月、皙二子,开法隆安、善果,俾见源源,庶慰遐思。故或陪宸万善,或赐餐大内,或奉御景山,或驾临二寺。称师兄而不名,乐快谈而无讳。由是谕免僧众礼拜阙庭,亲洒宸翰,为书此卷。信乎!我皇真面禀灵山而不忘属累者也。今康熙壬子,皙主天童,畏掩天章,孤上慈德,出授良工寿石,奉为我法万世金汤。忞拜手飏言,恭述因缘左方,用彰奎璧。至若银鈎铁画,出入欧、虞,则自有通人坐卧其下,三日而不能去者。」

康熙十九年(庚申),皙禅师建古山门。

〔正疏〕旧在金庄桥边,今进二十余步。捐赀者,戎铨部上德;补「太白名山」额者,胡孝廉德迈。

是岁,又建法堂后东廊一带,及增建辗屋三间,并修柴、圊诸房,砌法堂前晒经台石。

康熙二十一年(壬戌)仲冬,库司楼灾,皙禅师重建,增高旧式五尺。

康熙二十二年(癸亥),皙禅师重修殿堂,增建两楹;过道护以栏楯。郡侯李公煦首施俸资。

(啸堂)本皙疏引:

四明太白山之有天童寺,自西晋永康庚申,迄今康熙壬戌,阅年一千四百矣,其闲更建置百十有二。而吾祖密云先老和尚,为今寺之开剏,历朝赐额者三。而先师山翁老人,荷世祖召入内廷,问道启法,赐号为「弘觉禅师」,赐额曰「弘法禅寺」。又诏俞《密祖语录》入大藏,于是开创、继述之功并显焉。溯殿堂之建,迄今亦四十又八年矣。当时一木片瓦,皆密祖心筹而目遴,坚壮缜塓,自足垂之永久。但历年半百,山风鼓雪,积作层冰;山露凝霜,复经绵雨,虽金石,犹然销泐,况土木之质?时伤日损,月破岁残;一鳞有罅,渐引漏痕,涓滴相沿,寸椽交病。深念修葺之万无可缓,转思经营之费不赀。在山衲则心心祇为祖庭,且以肃承先皇帝敬佛之睿意,敢辞艰瘁?于牢兰海内大檀护,乃人人尽是菩萨;更以推重此名山报国之丛林,必投多宝于陀衞钵中。昔王含作寺,钱不足,而获三利之宝珠。所谓「二梵之福,独归补理故寺」者,良有以也。

是岁又濬筑外万工池。

(侍读.藻如)王掞记:

《易》,以木上有水为井;其养而不穷者,不在初六之井泥,在上六之勿幕。劳民劝相,端有在已。昆仑为帝之下都,面有九井。《周礼》,挈壶氏兢兢于军井之司,素绠银床,古人每重言之。耿恭疎勒,泉源坌涌,其惊神应。若西域八功德水,高僧能移致梵刹,大率精诚所格,必有灵异之征,并受其福,而在释氏尤著。宁波太白山天童寺,晋义兴禅师道场也。咸启之后,代著禅宗。密云悟祖更以青莲妙果,起废振坠,远续薪传。其山孤峙海滨,大云、小白,秀出天半。考天童旧志,有日月两池,岁久湮塞。密祖重濬之后,以受西涧之水,沙石冲激,易为壅塞。山晓和上时欲疏凿而未果。数十年来,未竟之绪,而嗣法弟子净云、自可两公,愿为劝募。得石门远思曹先生家人辈暨四方善信挥金相助,以全山公之愿。净云为名家冢妇。夏考功,孤忠亮节,垂声峰泖。令嗣存古,偕妇翁钱职方,并罹党祸。净云悼门户之衰零,念浮生之泡影,皈礼空王,精心净观。其识力高远,殆过人百倍。余览晓和上「奏对录」,參究宗旨,至尊钦仰。一衣一钵,谅非轻授。净云以闺房之秀,领袖法嗣,其心契者不已深乎!夫群生之溺苦海久矣,金乘珠藏,洒杨枝之一滴,登于彼岸。净云弘无上愿力,俾灵山一会之众,咸饫琼浆。斯固上六之勿幕,非若初六之井泥也。余闻节义之家,类多龙象之侣;诸行事为上帝所默相,井养不穷,宜其还至而立效已。夫利济之泽,普及法侣,是德施之广也;功行既满,俾密祖始愿快然无憾,是承前之谊也;聿旗、问水之间,双池并列,直与郁林、司命各著奇观,是法门之胜迹也。盖一举而三善备焉。余向者选士浙水,两至甬东,竟不获一登太白。闻净云之事,恍置身于二十里松之内,遂因其请而记之。

又重建中峰庵,并叠秀轩。

〔正疏〕屋凡十有一间,中奉密庵杰禅师像,以其塔相近也。宋时原有庵轩,今增置天然阁三闲。

〔附〕昔梦堂噩禅师曾著有〈中峰庵、叠秀轩赋〉,湮没无闻,只存残碣。闻性道补曰:

领扶舆之旁礴兮 循天作以独崇
气漻漻而骨厈厈兮 抗孤洁以自冲 动星垣而下河汉兮 萝薜为之垂鬉
饮沆瀣而衣松柏兮 烟霞结以成墉 溯瀚海之东南兮 峙太白之巃嵸 衍青凤之回翔兮 蜿蜒亘于苍龙
面盘嶂而背盂峦兮 辅东谷而弼玲珑 群然俯首以听命兮 俨罗拜而肃恭 插碧霄而通紫极兮 惟一峰之得中
当沙盆之未破兮 泉瀁月而弥缝 惊沙盆之忽破兮 泉月漏而难𠑽
系临济之十四世兮 传天童之正宗 竖窣堵于山阿兮 曰密庵杰之幻封 架轩轩以疉秀兮 老噩赋就而精工
跋清容而服膺兮 书汉隶而碑砻 问庵中其谁寓兮 寄左庵之芳丛 及朽木之来访兮 仰无传孠之高风
遭亢龙之有悔兮 泛洪水之汹汹 荡木石而靡遗兮 鞠蔓艸之茸茸
布密云而施法雨兮 开辟重见于鸿蒙 横一棒以振四海兮 构浮空之梵宫 得善继之喆嗣兮 号弘觉曰山翁
补天缺而奠地维兮 借两住以帡幪 接善述之令子兮 跨东林之远公 劺十载之经营兮 道峻勋鸿
友宗雷而契陶陆兮 今更聚石于芝峰 山再晓而日杲兮 舒啸堂之雍容
繇天阙旋而地灵协兮 转层𪩘之郁葱 体苦心而度艰遇兮 扶破盆而薪红 缁素倾愿以竞归兮 望道德之如嵩
乘清暇而禅文字兮 凌石门而称雄 观其雅度如秋兮 严律如冬 担寒梅之潇洒 坚古柏之髼松
潺潺兮于菟跑流之利泽 款款兮宿鹭盟缔以心同 怀祖烈兮埽苔痕之绝壁 随步趋兮每寻胜于孤笻
豫占吉壤兮 箕效良弓 神凝气结兮 性静心融 五色斑斓于香土 千华璀璨于高谼
障朝霞兮𬀩𬀩 县夜月兮溶溶 鹿甡甡而求友 雉簉簉以相从 等峩眉于天半 削紫翠之芙蓉
象王呈牙于白石 神猊遥吼于青蓬 锁翠披璎珞之委委兮 清关激佩玉之淙淙
敕鼇柱兮擎今时之宝塔 挥鲸鬣兮鸣他日之金钟 染烟老竹 译韵孤桐 陈言滥齿兮惭续貂于无梦 丑画汚眸兮愧学𧓒于雕虫

(中翰.戢斋)徐勍:中峰诗

天放吾曹岁月闲 相携冲冷过东山 疎钟出谷迎人远 古佛同龛笑客颜
拨火连宵吟小阁 听泉长日坐清关 此游似觉晴光好 踏徧芒鞋未欲还

(孝廉.恕斋)谢为宪诗

白云深处倚枯笻 谡谡风生百尺松 一发青山长不改 路人遥指是中峰
芙蓉削就袅烟鬟 嵓壑山阴似此闲 一径逶迤精舍静 藤萝未许俗人攀

(进士.鄂山)张起宗诗

筑室幽栖青凤山 路盘石磴共追攀 看云变幻仍归岫 待月㻏珑勿闭关
三径野花何用植 万竿修竹不须删 我来初就蒲团坐 便欲留连未忍还

又:叠秀轩诗

隙地诛茅翠可扪 小轩闲处倚云根 钵囊挂壁松枝老 麈尾横琴竹榻温
鸟语花香闲白昼 山光潭影静黄昬 何缘得到维摩室 一破苍苔屐齿痕

(中翰.鹿亭)胡德迈诗

遗迹中峰在 诛茅胜地賖 寒烟和树直 修竹背山斜 客至烧新茗 诗成见晚霞
老僧频指点 几处种梅花
闻钟知寺近 数武即清关 別业中峰老 游人太白还
凿泉成碧沼 闭户有青山 不是方袍客 谁来此地闲

(凫岩)徐志泰诗

诛茅编栅傍山斜 叠秀新成景最嘉 满地仍留僧种竹 四簷重忆鸟啼花
到窗云影随风澹 出谷溪声带雨賖 投老不须开法席 一瓶一钵是生涯

康熙二十三年(甲子),皙禅师重建东谷庵,并重建普同塔院。

康熙二十四年(乙丑),又修密祖南山塔院,重装祖像,外建石桥(名曰大僧),并造肃敬亭。

康熙二十五年(丙寅),刊立重兴寺碑。

(司农.蜀遂)李仙根:〈重兴寺记〉略

天童自义兴以来,建幢继席,雷无歇响,炬列长红。盖亦徧世界妙严,阐化选佛之场,未有绳绳奕奕若斯之盛矣。迦文舍利出太康之三年,至义兴开山,才十九年,则是佛出八万四千之一以镇曜南天,而义师即以全身福慧,光启山灵。莺鸣谷应,符证明确,宜其为金庭英薮,莫可比▆也。自唐宋及元明,屡有兴替,皆图维缔构,往往废不久而即复。盖天人合發,不使少有坠湮若此。万历丁亥秋,忽值龙怒,风雨骤臻,倾荡就尽,四十余年莫克维新。夫以山之名胜如彼,历世诸天人鬼之所瞻护如此。一龙也,昔以仁,今以暴;昔可以化驯,而今独以怒逞哉?天下之废兴一也,有小废也则小兴;欲其大兴也,则必有大废。龙之为物至神,夫固知法王再造之有属矣。崇祯戊辰,迎密云悟禅师于金粟,未果行。又三年,倾企申请,乃至。当是时,一壑荆榛,崇丘败甓耳。师乃不惜肝脑,触机披沥,运正法味,应众饥渴,顿令缁素云集,财力辐合。自入山三年,稍有建置。后以海舶致材于闽者,再于乙亥岁,成天人师殿,次天王殿及法堂、大小方丈。其余堂则有先觉、云水、新新、东禅、西禅、东客、西客、应供、延寿。楼阁之大者,则藏经、回光、返照、钟及库司外,复有小者三。至于廊、寮、房、室,凡有名者,二十有三,以次建置焉。其激于池者,杀之;冲于溜者,隄之;艰于渡者,桥之。塔庙表之江埠,院之山场、庄业、茶亭、松关,无一非师随意擘画以成者也。若夫抟土、刻木、范金、施绘,瑞光备现于鬼斧神工,猗欤,百千万祀之佛海哉!师以壬午秋示寂,所付嗣十二人,继住者木陈忞、费隐容、林野奇、牧云门、浮石贤。顺治丙申,忞公重应住持。己亥,蒙世祖章皇帝钦召,称旨,锡号「弘觉禅师」;而《悟公语录》,俞入大藏,恩赐倍隆,洵希世之遇也。忞公去,付弟子远庵㒥公;一纪,付山晓皙公。公固昔所侍,应召追随禁廷者也。公承师志,殚辑《宝积》诸录,复绸缪堂构,继述可谓善矣。兹皙公以寺重兴,未有备记,属之仙根,根曰:「夫佛法上等事,以智慧波罗蜜照破一切虚妄名相;而行愿、回向,则又取夫广修供养、随喜功德。有漏无漏何以殊焉?」当义兴之初启东谷也,一把茅内,清风明月,何轮奂丹碧之有哉?然而金绳、甘露,青豆、赤华,已不可谓非弥满山谷、照烁古今矣。至宏智觉禅师,于一年所,能致层楼杰阁,标奇耸观,以今况之,不更逊乎?若夫华严会上,佛于默然趺座中,现种种光;于一光中,现种种国土,菩萨、宫殿、宝座、香花、云网、音乐、饮馔围绕,咸赞其为人天福报所不能及其亿万之一者,又当何如?而以兴造名蓝于门百堵,遂谓不朽胜事,度亦悟禅师所不屑也。虽然,予又尝思之矣,诸佛菩萨于一切有无际,莫不截断,惟众生不能断;非不能断,实不可断,亦不必断也。众生由六根而迷,亦由六根而悟。庄严色相,六根之所寄也。当其迷之之时,而与之语「某时有佛光,有种种饶乐」,鲜不疑也。即其有志向上者,而与之语「倚嵓傍枯,焚顶截臂,可以直超玄要」,恐不尽然也。今试使建一刹于此,而能令人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又见所真见,闻所真闻;喜于心,动于目,舞蹈于手足,泛苇航而不惧,步林麓而倾诚。至或剪除葛絮,直探慧日;或钟鱼梵呗,凄切心脾。甚至进退坐卧,耕芸工作,熙熙雍雍,如三代礼乐,头头皆是。而又使富贵利达、聪明才辨之士,俯首调伏,望慈月而生清凉。而市井山林,童叟鄙朴,贫饿不能自生,滑黠不可驯制者,亦知發蒙易辙,恋命趋福,则是庄严色相之所成就。如是谓之有漏乎?无漏乎?由是而知,舍利之出太白之下,诸大禅师之所拮据不懈,至烈于火、败于水,除其旧而兆其新者,孰非以此故哉?予是以与皙公,更有望于后之作者。

(观察.琅槐)杜漺:游寺诗

古寺绕长烟 隔岭见苍莽 松杉如比屋 更出群峰上 山僧导我前 楖栗一条杖
云令龙象伏 斯言何洸漭 天荒破义兴 密公更雄长 妙音胡寂然 使我失瞻仰
风雨宿山房 夜闻钟磬响 忽洗百年愁 琉璃见精爽 皓月忽一轮 林杪寄真赏
參差佛阁倚流泉 太白峰高直上天
十丈莲中开士偈 三生石上化人缘 今闻哑女称维衞 始信天亲是普贤
风雨满龛尘梦晓 云中一指示兜绵

(郡守.▆庵)崔维雅诗

久随绿水青山梦 未试长松一块涛 出郭江声如有约 入峰霞气已全高
欣逢僧象持金地 恭睹天章捧玉毫 愿与斯民同乐土 春风春雨满林臯

(邑令.晓庵)张幼学:天童道上诗

山湾绿水曲 每曲总成幽 渔网时惊鹿 田歌闲叱牛
回环穿碧树 迢递上红楼 早晚辨彭泽 来从慧远游

又:和杜海宪韵

九回松壑响幽泉 岂独丹山是洞天 流览个中窥众地 登临无尽绝诸缘
玺书如见先皇帝 几杖犹传古圣贤 一宿翠微清梦远 满林风雨竹绵绵

(侍御.道南)胡文学诗

条风扇将莫 萋萋蔚平楚 夹岸春色多 莺花灿香籞 名刹隐龙象 冥參相期许
但为赵州茶 不求嬾残芋 钦兹南禅风 克缵西来绪 泥金焕璇题 奎文夜光吐
眷怀溪山深 披襟道力巨 探幽有旧要 回寻读书墅

(蛰庵)钱光绣诗

十里松阴映碧萝 云开梵刹迥嵳峩 担𧚌黄叶归茶灶 簷引清泉入饭锅
晓雾出林迷洞壑 寒飇到峡响山阿 大千一粟堪成供 给侍无劳童子过

(希周)余洽诗

才入名山耳目奇 众峰拱立白云归 客投深院心都静 僧在上方茶正馡
世事只缘多一我 法身原自少诸非 此间了义皆经济 坐听钟声度翠微

(御三)沈延统诗

名山纷我思 良俦快容与 陶然寄扁舟 春波正清楚 取次遵东臯 乔松暗林籞
古刹肇永康 山房杳深许 时坐清关桥 泉声理幽绪 嵓石▆玲珑 帝座若逼处 松竹点笙磬 苾𫇴一披叙
溪风山雨至 轻寒袭纤缕

(二见)周容:同竹窗夜入山诗

山程半日脚 寒谷易昏黄 缓步淹同侣 回首烟苍茫 鸣涧为我西 归云为我傍
松行逼天窄 聚此沙路光 适兴惬寂寞 随遇成徜徉 但闻竹杖声 不觉人语忘
门遥一炬碧 路转残磬长 幽事宁易得 人生自匆忙
夙约试新茶 又失看红树 私念行就衰 苦为尘事沍
兹行舟楫余 过岭客暇豫 危桥听鸿来 短策看云驻 峰会暝色疑 天阴落日悮
但得此心酬 何须叹迟暮 翻如意外来 忽尔空堂聚 隔帘闻雨声 随客先后步

(觉庵)邵似欧诗

太白山上云接天 太白山下水平川 蛟龙窟宅不可近 时时烟雾相纠缠
我闻此中隐君子 芒𪨗萝衣心似水 偶挈笻杖拨云行 行人邂逅青山里 相逢谁识是仙人 道是青山未出尘
今日不知何处去 风风雨雨一山春

(蓉屿)张瑶芝诗

啸傲烟霞夙有缘 又同老友问诸天 幽禽尽日啼青嶂 灵沼千秋涌白莲
点笔漫裁康乐赋 焚香徐叩远公禅 山僧招我相茶话 明月清风不敢眠

(𬒈樵)李文缵诗

吾师息念二林中 寂坐山堂佛影通 去亦偶然辞百丈 留无不可为苏公(时留远公复住)
频年梦寄高嵓到 此夜钟闻半偈空 倘许禅坊依涧下 石梁终日听松风

(梅谷)张鸿儒诗

三十年前快此行 今来犹觉一笻轻 松杉已改当年相 丘壑还知昔日情
云为留人时近袂 雨因爱客忽收晴 故人若晓吾将至 亭畔先教埽径迎

(证山)周斯盛诗

雅性爱山水 往往值岁晏 昨岁入梅峰 侧径逢微霰 兹亦三度游 草草媿未徧
寒风招我来 霜清松色善 层岚起复收 褰裳试登践 木脱鸟无声 怪石开生面 高呼谢參军 挥手不可见
吁嗟古与今 忽忽如流电 岭云独无心 深烟结片片

(二见)张鸎诗

石壁凌云出 祇林傍日开 入门闻梵语 说法有瑶台 楼倚千峰仄 天空独鹤来
高僧知爱客 豫使埽苍苔

(贡士.石枰)潘访岳诗

同人来鹿苑 尘累顿然空 深谷忘诸相 双池映万工 蜜脾尝品异 高足和诗同
竟日谈无厌 山花处处红
十笏通幽径 扶笻入翠微 卧凭流汩汩 坐听说非非
舌吐青莲艶 歌成白雪稀 徘徊天欲暝 云气拥禅闱

(缶堂)董道权诗

松关深处与云齐 遥忆同人此杖藜 庭柏忽垂师有约 山楼无恙客分题
不成独行逃莲社 已让诸公笑虎溪 为寄传灯居士语 年来应解听黄鹂(蛰庵有约,未得入山。)

(东臯)丘玉诗

绳床静夜集幽虚 茗碗萧萧坐论余 放志莫随霄鹤去 闲心且逐海鸥居
看山此日依黄叶 结社何年种白蕖 岂待尚平婚嫁毕 息怀先拟事匡庐

(章溪)余浱诗

秋末寒枫叶满江 莫携瓢史上吴艭 九年仍作空桑舍 一钵还依太白幢
深树花飞宵麈落 乍回云卧晓钟撞 晤言此日成千载 但向林公意自降

(双水)陆鋆:次先方伯公韵诗

路转峰回豁眼新 上方台殿近星辰 龙归绝顶參常到 塔涌奇香散自频
阴壑惯飞经宿雨 老梅先發隔年春 尘踪缚我缘何事 欲向祇林证夙因

(鹤亭)陈可先:入山诗

太白峰头好住家 青山层叠锁烟霞 云横古寺龙归钵 日丽珠宫鹿献花
满径松肪堪酿酒 悬崖石乳恰宜茶 我来不用天童供 占得清幽兴倍賖

(西溪)万斯备诗

依石寒烟覆碧芜 松阴欵欵杖藜扶 空山更听新桐叶 旧社犹餐老䅽蒲
云外暂随鹤共返 嵓头仍聚石为徒 夜来法鼓重传罢 还似舟回渡口无

(二见)胡德迈:同友夜入诗

松关迢递竹舆轻 又傍云岚薄暮行 一径初交寒月影 千山遥落晚钟声
鸟依疎树高还见 人在微烟远尚明 渐有灯从嵓际出 林闲知是老僧迎

(影岩)林樾诗

天光垂夏首 奇云垂萝户 拂拂生清辉 每自松闲吐 山转出寺门 斜阳卷宿雨
携杖历山隅 旷然见太古
爱山不住山 未尽知山胜 住山能爱山 岂使山容賸 眷怀爱山人 远霞与之暎
曲径独徘徊 忽来一声磬
过雨山无定 翻疑近不青 路方通野屋 树忽掩茅亭
领略神能接 盘桓足自停 水声今古一 曾许几人听

(二见)徐志泰诗

山禽作春声 梦中唤我起 曲涧散朝霞 古池明积水 巍巍太白峰 当殿若环峙
众山虽迢遥 差诗儿孙比 缓步跻崇阶 大观信观止 山寒云满楼 松暗烟生几 鸟飞绿嶂中 僧老幽篁里
但已离喧嚣 便得脱泥滓

(忠育)史在稷:天童道上诗

云飞何处是玲珑 小白山连太白峰 两月春花香野岸 一湾溪水绕寒松
烟迷隔岭疑无路 树密前村听有钟 行到清关桥半里 老僧石磴坐从容

(湘谿)本圜:入山诗

缥缈群峦列翠遥 玲珑终日对云霄 石萝风露寒千叶 斗气春阴覆一桥
花散梵宫人捉麈 钟传斋阁客𠼫瓢 白椎想见丰干舌 烟雾苍茫卷落潮

(蠡斋)超悟:阻雪別诸公诗

入山凡七日 五日雪相续 梅花生肥香 草芽压纤绿 万境寂无声 云中鸣一鹄
心醉目亦饱 短筇出山腹 晨光锦镜开 前溪露茅屋 去路不愁多 山山踏寒玉

康熙三十四年乙亥,经藏阁毁于火。

四十年辛巳,天岳禅师本昼,重修佛殿。

四十二年癸未,钦赐「名香清梵」匾额等件到山,(臣僧本昼)嵩呼、膜拜之余,复献鄙言一律,恭谢圣恩:

此生冰檗一头陀 谬忝恩光注薜萝 渴骥凌风来魏阙 怒猊衔泽泻天河 汉宫桃岂仙瓜并 劫石心同玉砚磨
更祝吾皇天共老 永为法社障颓波

(鄞令.御六)王居中:恭賫御题匾额赴山,纪赠诗

色相全空不染尘 苍松手植徧龙鳞
袈裟旧赐藏金阁 宝墨新题降紫宸 杯渡钱塘传舜孝 锡飞太白颂尧仁 名山此日祥光覆 喜得攀云礼上真

(二见)张起宗:同王明府送御题匾额,恭纪集唐诗

鸾凤旌旗拂晓陈 山川历历在清晨
琼台含雾星辰满 霄汉无云日月真 赐额御书金字贵 垂轩弱柳万条新 曾于太白峰前住 八部同瞻一佛身(王维 张九龄 李白 王建 王建 赵彦昭 白居易 广宣)
五色如丝下碧空 众香天上梵仙宫 石潭倒映莲花水 幽谷时闻虎啸风 未卷翠帘朱阁上 捧将尧日庆云中
一千龙象随高步 共识皇恩造化同(许浑 武元衡 钱起 韦应物 许浑 王建 裴休 张说)

四十五年丙戌,伟载禅师元乘重建经藏阁,并修戢南山塔院诸寮室。

四十七年戊子,化士实慧募砌入山石路一十五里。恒如、善来同为募助。

五十二年,请梵本经一藏,住山超乘自记:

密云悟祖,中兴天童,殿堂、楼阁巍然毕备;惟藏经楼忽遭毁,基生荒草,经废梵本遂阙焉十载,未能顿复前功。乘于康熙四十四年乙酉春继住此山,时有北京内务府张公(讳万鹏者),知此山凡海内学道之士,纳之广而非泛,至之远而非外,谓此三藏法宝之楼,岂若虚设乎尘积之函?外壮其连云之栋,徒招凡迹以登临,致流光之唐丧者,可任其废久而不举耶?乃慨然捐金,俾得鸠工再建。未及期年,即告成,并新请三藏,安置其上。阁七间,高五丈余,深五十尺,横百尺。中立大悲忏法之坛,龛几、幡盖,庄严悉称。由是夕灯达晨,晨香接夕,千僧阅习,遂无虚日。此藏也,此阁也,因一废而复举,一缺而愈备,皆张公偕其夫人,不待劝施募与而独赖其成之,易且速也。公由工部郎加一品服;诰命夫人王氏,法名传髻,能手书《法华》全帙,归于阁。今癸巳三月,逢圣寿恭祝,又捐金重饰大殿金相三躯、饭僧圆藏、作熏修法事,此特夫人与子鼎升、鼎彝等,必于名山禅刹,共竭报上之诚,正大异乎庸愚之私邀福己者。名山之光,由斯一念,同日以增。年祝万年,欲无尽期矣。故悉记其一门功德,真信三宝之标榜,立于石。

太白山十景诗

深径回松

开青辟翠两行松 夏续春阴雪断冬 未见梵天楼阁露 深深先有出云钟

清关喷雪

最宜雨后看清关 百道泉归一喷间 滚滚雪涛翻不尽 大开龙口响空山

双池印景

池清外内合胸襟 容得千峰倒插深 荡月磨风如镜里 从无痕迹著浮沉

西磵分钟

钵盂峰下落匆匆 溪竹交加曲转东 听得满山风雨夜 钟声又在月明中

玲珑天凿

西嵓高豁有窗轩 云见真根水见源 卧雪胆寒离夜虎 攀藤臂断堕秋猿

太白生云

晴时为淡雨为浓 村外先占此一峰 我只在山看画法 妙于染处蔼重重

东谷秋红

太白山中东谷秋 夕阳红树晚云楼 好春別有霜天外 早是梅花接上头

南山晚翠

南山翠拱北峰寒 觌面招呼向晚看 流水隔桥春尚在 竹扶松老万千竿

平台铺月

月光铺满一台平 皎皎黄昏到五更 何处不逢山夜好 对人无此十分明

凤冈修竹

青凤冈头日日来 黄鹂啭处坐青苔 好风引入天然阁 竹下春兰秋又开

康熙五十三年,重葺外山门,又重饰大佛像三躯并罗汉像。

乾隆二十一年丙子,法堂毁于火。

嘉庆十六年辛未,敏庵禅师法堂重建、主席方丈、兼修余屋。


校注

《旧唐书》误作贺朝万。此依《国秀集》及《搜玉集》。(,2016.12.07) 底本疑衍一「间」字。 底本「缜塓」疑当作「缜密」。
[A1] (上)【CB】,[-]【志汇】
[A2] 戌【CB】,戍【志汇】
[A3] 间【CB】,闲【志汇】
[A4] 间【CB】,闲【志汇】
[A5] 呓【CB】,艺【志汇】
[A6] 煅【CB】,煆【志汇】
[A7] 却【CB】,郤【志汇】
[A8] 斓【CB】,𫝮【志汇】
[A9] 归【CB】,埽【志汇】

引用: 《天童寺志》卷2,CBETA GA0012,半山经藏 https://book.bshf.org.cn/reader/GA00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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