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文字禅卷第十八

赞

释迦出山画像赞(并序)

秦越人之于医望,见知死生;老潘之于墨,摸索知精粗。盖其不传之妙,无地寄语默也。欧阳文忠公曰:小字遗教经,虽不著书者之名,然非羲之莫能作也。予阅钱乐道家所蓄释迦文佛出山像,虽不主名,然非道子莫能作也,以其笔意之著也。乐道人品甚高,铁书血食之后,其沉信痛敬所致。像之寄寓,决非苟然,拜手稽首。赞曰:

遍大海味,具于一滴;尽法界身,足于纤埃。伫思则灯王之座,不能入毗耶之室;敛念则弥勒之门,弹指即开。惟我鼻祖释迦和尚,初出雪山,即示此像,以百千亿微尘数身九十七大人之相,顿入毫端三昧,而幻此一幅之上,垂手跣足,顶螺颔丝,超然静深,出三界痴,如浩荡春,寄于纤枝,如清凉月印于盆池,镂冰琢雪。我作赞词,关空锁梦,夫子其牢蓄之。

涟水观音画像赞(并序)

大观四年春二月戊子之夕,病比丘德洪纍然卧缧絏之中,梦至一处,庭宇阒然。有僧导入室中,举烛视壁,间有钟山宝公菩萨之像,意欣然欲得之,而像辄自堕手中。复展视之,则化为十二面观音慈严之相,心大惊异,遂觉已三鼓矣。三月甲辰,南州德逢上人以书来讯,且曰:吾以衣缽遣僧诣涟水画观音像,至其庄严,妙天下之手。德洪追忆前事,问其遣僧之日,乃其得梦之夕,因自感叹菩萨以大悲等慈,哀怜照临,如是昭著其恩何德以报之?惟以笔舌言词,喻海之深,夸日之明耳。谨稽首为之赞曰:

稽首净圣甘露门,无量胜身遍沙界,应诸众生心所求,譬如春色花万卉。西方肃杀忧愁地,故住宝陀落伽山,此方教体在音闻,故称名者得解脱。一切众生杀心盛,痴暗不见不發心,故现鹰巢蚌蛤中,亦作画师画其像。菩萨岂有种种心,皆其悲愿力如是,何人毫端寄逸想?幻出百福庄严身,屹然欲动于光集,譬如将回紫金山,瞭然欲瞬众生好,譬如欲圻青莲花,蛮奴水王来献诚,想见细雨天花落,众生五浊热恼中,色欲爱见所熏炙,忽然睹此宝月相,一切毛孔皆清净,成此不思议功德,皆因上人心所献。愿我早熏知见香,愿我常披慈忍服,愿魔障山速崩裂,愿大智慧常现前。心精遗闻证圆通,自然静极光通达,我当定如观世音,一切众生愿如我。

栴檀四十二臂观音赞(并序)

予蓄四十二臂观音菩萨之像,如护目睛,今以授其友李天辅又为之。赞曰:

汝意有言,枯杌作鬼。我心不生,髑髅则水。乃知妄觉,一法成二,湛然圆明,百千一耳。稽首大士,应物而形,随其小大,如谷荅声,千臂执持,千眼观照。以无心故,受用俱妙,臂如青春,藏于化身,随其枝叶,疏密精神,唯此瑞相,四十二臂,不越径寸,庄严毕备。清凉宝月,或慈或威,如欲举足,花轮乘之;碧螺之间,有佛俨容,如蟭螟虫,巢蚊睫中。隐于石间,显出蚌蛤;以无碍慈,不择清浊。我观震旦,种性猛利,由闻思入,甘露灭地。愿加被我,障尽心开,如观世音,无碍辩才。我说此偈,万象合掌,何以无碍?敲空作响。

华藏寺慈氏菩萨赞(并序)

金陵华藏禅院栴檀慈氏菩萨像相好之工妙天下,而神异灵感,未易以一二数居景德寺之后殿舒王尝梦像求易居甚切,既觉而忘之。已而复梦理前事,公梦中固留之,像则泣下,起而视之,真有泪零,因大惊异,即迎至华藏之大殿,俄景德寺火一夕而烬。呜呼!三灾弥沦,大千灭坏,像岂得久留人间世,而痛自躲免,为此儿戏狭劣相耶?是盖护法诸天以像之,灵瑞佑之,则然非菩萨意也,其不可以不辨稽首为之赞曰:

何人寄逸想,游戏浮沤间,以如幻之力,刻此旃檀像。坐令众妙好,秀發千花中。天冠束绀发,铢衣络华鬘,种种妙庄严,成此功德聚。当时亿万种,感极则悲号。楼观出谈笑,秘护百宝攒。如登睹史天,如集龙华会。嗟哉像教末,羽嘉成百鸟。棘生薝卜林,龙神为悲恸。王臣实外护,异梦非意思,愿推明月轮,出此蓬勃烟。愿回紫金山,安置清凉处。至今百福相,俨然临人天。神力吁莫测,拜起涕汍澜。我谛观十方,实无心外境,自然离依他,及与遍计执,即今目所见,非有亦非无。如像现镜中,非镜亦非像,愿入此三昧,识心自然明。于十方国土,而作大佛事,稽首大慈尊,证我如是说。

泗州院旃檀白衣观音赞(并序)

筠州太平泗州院僧元鉴所蓄观音菩萨之相,慈严妙丽,灵异殊胜,如上天竺所见者,问何自得之?鉴曰:始有客舟载而至,传数家家辄祸至灭亡者皆畏不敢迎,独吾迎事之而无异焉。余曰:昔庐山文殊师利之像不肯留寒谿,而喜随远公归东林,金陵弥勒像不肯住景德,而现梦于舒王永居华藏。今此像乃独乐寓于鉴,是皆与菩萨有大因缘。不然,圣心岂有所择而避就之耶?为之赞曰:

我闻菩萨昔因地,所供养佛名观音,从闻思修入悟心,心精遗闻而得道。见闻觉知不可易,譬如西北与东南,而此乃曰闻可遗,令人罔然堕疑网。龙本无耳闻以神,蛇亦无耳闻以眼,牛无耳故闻以鼻,蝼蚁无耳闻以身,六根互用乃如此,闻不可遗岂理哉?彼于异类昧劣中,而亦精妙不间断,况我自在慈忍力,无畏解脱独不然。钟鼓俱击声不同,知其不同是生灭,而二种声不相參,即是同时寂灭法。稽首净智功德聚,广大庄严悲愿海,悯我心明力不逮,时时种子發现行。如人因酒而發狂,戒饮辄复逢佳酝,愿灭颠倒痴暗障,愿获辨才智慧藏。游戏十方微尘刹,亦施无畏利众生,凡曰有心能闻者,同入圆通三昧海。

靖安胡氏所蓄观音赞

稽首净智甘露门,稽首无碍悲愿海,稽首紫金光聚山,稽首心精遗闻地。愿赐威光加被我,摧灭一切夙障山,令我一切刹尘中,见此百福如月面。菩萨常念诸众生,譬如慈母忆怜子,子若昼夜常念母,母子百劫必相见。如针之契诸磁石,如雷之文于象牙,皆即自然如是应,非诸心识可思量。鹰巢现形蚌中出,化为画女并鱼师,皆随众生心所变,一一成办无遗余。妙哉三十二应身,一十四种无畏力,愿于一念净心现,譬如秋月现止水,一切众生见者闻,皆入圆通三昧海。

潭州东明石观音赞(并序)

长沙马氏时,一夕,东城雉堞,间光属天,达旦不灭,州人按其处,有石卧古井,旁半为土所吞,其色青莹,相与發之,即大悲观音之像。挹水灌沐,妙容慈相,忽然显露,如莲花之出泥。大众欢呼爱慕之极,又如婴儿之见母,于是建寺号东明。初以律兴余百年,民恃以为福田。元祐初,长老迁公,以禅易之。未几弃去。今海禅师自溈山来宴坐于室,不蓄粒米,倚此像以饭四方来者,崇堂邃宇,又加丽焉。余闻菩萨之悲愿,于浊恶世一切众生之用处,化身为鱼米为肉山,以足其欲心。今夜半光耀乃其一戏,遂与无穷之众,园林花观、饮食卧具充足耶?谨拜手稽首对像,说偈曰:

大悲智光本无碍,于一切处常發现,岂特夜半瓦砾间,始复烂然上霄汉?此邦众生共胜业,时节成熟故如是,譬如日月行虚空,水无秽洁皆照临。灰沙若沉波自寒,圜影于中迥殊特,稽首妙智光世音,是娑婆界真教体。应机而现为说法,信心起处说法竟,我今见境得成就,亦同音闻获圆通。六根迟速虽不齐,要是一精明所现,我知暗相不能昏,与彼心精遗闻处。众尘隔越妄分別,常真实中无是事,死生之变尚不改,岂有根尘乃能蔽?愿令持此妙法门,于此刹土为佛事,一切声色热恼中,与众生作清凉处。皈命救世大悲者,愿赐威光加被我,令我获无作妙力,令我亦名无所畏。令我具无碍辩才,令我入一切种智,我及一切诸有情,皆如观音得自在。

空生真赞(并序)

漳南僧慎修,游吴中,得此画于败垣破壁间,拂除埃翳,神观静深,如维摩大士得心解脱。时出以示余,为之赞曰:

以空寂身无所倚依,而捉杖藜以灵知心,不在散摄而玩贝叶,不舍色声而证真空,与我日用能所心同,于一切处寂入法海,如风行空无所妨碍,但离二执圆成普会,当慎以修入此三昧。

祐胜菩萨赞(并序)

祐胜圣容,菩萨僧也,航海而至。自北天竺顿息此山,为邦人福田,其灵感如呼谷响,应捷而至,是其善慈力稽首为之。赞曰:

雷發春晓,象牙有花,是何因缘,而使然耶?一切幻物,感以无心,不思而合,如磁石针。况我大士,慈善根力,不起于座,沛然甘泽。千峰青碧,环如长城。经今几时,殿阁崇成。咨尔邦士,时朔荐拜,稽首真慈,是甘露海。

绣释迦像并十八罗汉赞(并序)

吾友罗彦胜之室,邹氏尝得重疾几死,梦群沙门来慰之。已而少瘳,乃發心绣十八大士,像则顿愈。彦胜以武洞清模本为之格,凡五年而成。夫人精思天巧,曲尽其妙,可以目识,不可以言谕也。政和五年秋七月,余卧疴石门彦胜室,携十八轴并释迦如来像来求赞。余自顾贫无以为世尊诸大士供,乃以笔语为之供,名曰笔供养云。

释迦佛

指以心运,茸以针通,针针是佛,佛佛皆茸。十分月满,万国春同。稽首真慈,生女巧中。

第一宾度罗跋啰堕阇尊者

霜筠雪竹,石磴下安,青猊妥尾,徐行仰看。师则跏趺,顾视空几,吐词如雷,侍者无耳。

第二迦诺迦伐蹉尊者

苍髯紫鳞,上有悬锡,玉像金瓶,层置立石。蛮王跪看,炉烟上直,手掐珠轮,心境俱寂。

第三跋厘堕阇尊者

神观静深,合爪钦视,谁设华轮,前置净几,髯王捧塔,自何而至?中有全身,勿安舍利。

第四苏频阤尊者

石床之外,老松挺拔;玉瓶之中,山花自發。手持如意,默而说似,梵帙不看,知离文字。

第五诺距罗尊者

树亦求法,身当床坐;鹿有施心,供以山果。雪眉许长,舒绾在我。默而识之,未用惊破。

第六跋阤罗尊者

两鬼投书,与僧聚语,师窃闻之,抱膝回顾。我心均平,等视诸趣,一念舍心,即离五怖。

第七迦理迦尊者

身如蕉虚,心如兔止,师慈如和,侍者笑视。毒龙难降,我试弹指,便升缽中,喜见眷尾。

第八阇罗弗多罗尊者

坐依胡床,手把笻竹,偏袒右肩,而收一足。小僧涤器,师视而笑,主伴则殊,日用同妙。

第九戍博迦尊者

此琉璃瓶,中迸五色,是功德聚,善慈根力,僧俗俨然,殊迹同道,即事之理,一体三宝。

第十半托迦尊者

手虽有拂,境以无尘,出三毒梦,乘五色云,霜露果熟,慈忍现身,以空为地,立处皆真。

第十一罗怙罗尊者

闲提数珠,背坐危石,捉锡山童,越树而剧。象衔藕花,来献法供,六根妙同,鼻能致用。

第十二那迦犀那尊者

苾刍捧塔,示空寂身,于菟对我,示心境真。手把宝书,而不展玩,又示解空,文字不断。

第十三因羯阤尊者

情无住著,袒而凭几,侍僧击磬,狻猊卧戏。石屏倚天,下迸流水。水声触眼,石光到耳。

第十四伐那波斯尊者

纵倚箕踞,莫不是定。毒既止息,邪亦自正。缽花自香,蒲扇闲把。目视云霄,我相未舍。

第十五阿氏多尊者

峦奴鹤立,盆花置前,倚杖屈足,颔髭蚪然,了世间空,独游理窟,石上军持,是吾长物。

第十六注茶半托迦尊者

心花开敷,行象明洁,翛然宴坐,秀目丰颊。万象之语,六根之功,以手搏取,置不言中。

第十七难提蜜多罗庆友尊者

风度凝远,支颐而倦,看此宝塔,至身出现。戏蛮弄毬,引此稚兽,万用不藏,如日之昼。

第十八宾头卢尊者

夷奴碾茶,愚中有慧,走鹿卧地,动中有止,而师持尘,闲坐俯视,曾见佛来,法法如是。

放光二大士赞(并序)

高安、龚德庄出画轴有二比丘像,皆梵帔相好,上有化佛,下布两花熟视之有光影灭没如日在苍苍、凉凉之间,于是大惊自失。德庄曰:始僧繇画于汉州德阳善寂寺之东壁,自是有光,世传神异。唐麟德中有僧摸之,亦有光以授资州牧王纪纪奉之。舟行风涛,覆他舟而纪舟,进止自若,夜泊津次,舟人聚语嗟异,有商妇孕踰两年不乳闻之从纪求摹像,祷之一昔,而乳垂拱三年,则天迎置内道场,光尤猖狂。中宗嘉叹,此为我家瑞唐祚其昌乎?今朝治平丁,未嘉禾,陈舜俞令举为湖州,获之作赞,藏为家宝。政和六年春献于京师,有诏摸传禁中,而光犹益奇变,京师争售之,画工致富者,比屋然,传以为地藏。观音之像当有据耶?余曰:是观世音得大势至像也。受记经曰:过去金光师子游戏佛时,有国王威德,从禅定起,见二童子生莲华中,一名宝意,二名宝上。说偈發愿,而释迦如来前身威德王也;观世音得大势,宝意宝上也。于未来世成等正觉,则观世音号普光功德宝如来,得大势,号善住功德宝王如来,皆以次补无量寿,故作云间跏趺之像,僧繇殆非画师也。德庄抚手笑曰:当为我赞之!

人趣可学道,乃为婬事苦,生那落迦中,方无婬欲乐。众生如牦牛,爱此贪欲尾。异哉两童子,藕花中化生,对天龙鬼神,作大师子吼:我若从今始,起于贪欲心,是则为欺诳,十方一切佛。以是因缘故,证色身三昧,我亦于今日,复作师子吼。若从今日始,不断贪欲心,是则为灭绝,十方三世佛,愿如二大士,持心等虚无,太虚有殒坏,众生界有尽,我此愿不尽。稽首平等慈,广大同体悲,于刹刹尘尘,证我作是说。

杏壳观音菩萨赞(并序)

龙舒演上人,持鸭脚壳中银杏木所刻,观音像庄严妙丽如无边春随好光明,尘尘具足,稽首为之赞曰:

对现色身,色身三昧,如无边春,透尘透海,使诸众生,道与神会,知寂灭法,不以身碍,随欲观者,非小非大。此银杏壳,纤秾向背,百福庄严,千花自在,稽首大慈,如大地载,如皎空月,无所覆盖,舍精进幢,如坚刚铠,太虚殒消,我愿不退。

李伯时画弥阤像赞(并序)

政和八年五月十五日宜春,黄先之携李伯时所画阿弥阤像来东山为示。余观伯时画多矣,大率顾陆之意,意不尽态,故不施五色,而伯时知之耳。问其所得,曰:李仲元仲元中为裒法官,以遗所厚善者先之,苦求得之。余谛视其笔迹,非今辈所能为,其为伯时之笔审矣。稽首为之赞曰:

以慈为室,以忍为衣,法空为座,示同体悲。四十八愿,为世所归,如日没时,鸟接翅飞。大哉甘露,妙法总持,令我观门,洞开坦夷。谛见自心,妙绝知思,是皈依处,真不思议。律我意马,使不妄驰,光明现前,见白莲池。不假中阴,屈伸顷时,欣然化生,如八岁儿。何以至此?请审思之,皆我精进,想力所持。稽首妙湛,不动巍巍,令一切众,绝痴暗疑。有同愿者,但瞻导师,脱然蝉蜕,出五浊泥。

涟水观音像赞(并序)

世传涟水,贺生所画,观世音像,不减唐吴道子。晚以法授其婿,陈守安守安,遂以其画名世。政和七年五月,初吉,佛鉴大师因公出其画,示余精深之工,曲尽其妙,可以目追心数其巧要,不可以言得也。谨拜手稽首。赞曰:

声音语言形体绝,何以称为光世音?声音语言生灭法,何以又称寂静音?凡有声音语言法,是耳所触非眼境,而此菩萨名观音,是以眼观声音相,声音若能到眼处,则耳能见诸色法,若耳实不可以见,则眼观声是寂灭。见闻既不能分隔,清净宝觉自圆融,以无执故则有光,虽有千臂如两手,以无分別故寂灭。虽有千手如一身,既无分別亦无执,虽有千眼两目同,故称光音寂静音,及观世音三种异,稽首对现妙色身,遍一切处如虚空,妙哉此像非笔画,厌足佛子欣慕心,藕丝铢衣春雾白,覆此随好光明聚,一切众生热恼灭,我手方舍甘露枝。唯佛子因心清净,如水澄澈月清亮,借于画工百巧伎,如暗室眼以灯见,了知此画非工有,谓灯能见其可哉,我无此像乃能赞,如眼见物不自见,自能说偈不蓄像,眼有见矣灯亦可,愿持此大解脱门,施众生作无所畏,世世得无碍辩才,称赞观世音功德。

印上人持观音像来乞赞,余曰:率伯时画也。为作此赞。

稽首净胜光明聚,无碍慈忍精进幢,清净圆满万星月,分身如影分千江。佛子心如涔蹄水,随其清浊现影耳,从来但闻一月真,是影何从有非是?寒松瑟瑟哀霜风,爱此赞辞章句同,佛子正当以身读,即满追求颠倒欲。

衡山南台寺飞来罗汉赞(并序)

旧说,太平兴国初,武牢沙门惠了,游庐山,宿于云居寺中。夜闻呻吟甚苦。及旦视之,有僧雪眉而臞,卧腥臭中,见了涕泣,指其疮曰:当奈何了!恻然怜之,为留五日洗摩传药,甚有恩惠。踰年疮,愈谓了曰:我家南岳子,他日游湘中,当过我于石崖峰下。探怀出纸,裹付了了,送至西岭,诀別而还,视裹中,乃疮痂为屏除卧处,亦皆疮痂也,心恶之。俄成熏陆,投诸火中有异香了,心骇异之。明年春南来,果逢雪眉于国清山路间,倚杖而笑曰:来何暮也?相与坐青林之下语笑欢甚了。问石崖峰安在雪眉以手指之,俄失所在,于是了乃悟其为圣贤也。怅恨弥日,至方广寺,入罗汉堂,而雪眉乃在十六像中了。殊大惊,喜跃逗留。久之后至南台,见昔同学道普者为叙说其事。有童子方扫除,闻之停帚,參立曰:今日添香殿庑间,罗汉辄剩一身了。亟往视之,即方广所见雪眉塑像,自是号飞来罗汉了。后还云居,以疮痂葬西岭为坛其上,今号罗汉坛如来。世尊曰:如今世间旷野深山圣道场地,皆罗汉所住持,故世间麤人所不能见。夫岂不然哉?皇祐间,泉南僧谷泉隐居芭蕉庵有异迹。尝自后洞负石僧像至南台,而像无虑数百斤。后人诬此,僧为飞来罗汉,非也,余不可以不辨。宣和元年春,余与大梁郭中复彦从来游,彦从问像所从得,因为叙之。而长老昭公请为书之赞曰:

惟毗尼藏,称性之印,印一切法,无有少賸。而此尊者,跏趺不瞬,外寂中空,幻灭都尽。诸佛子等,勿故起妄,于是像中,作去来想。昔本不来,今亦焉往?即一切法,离一切相。如一月真,无二无別。于众水中,同时见月。像非异同,月岂生灭?以应缘故,光影清绝。钟山众泉,石井异味,灵隐众山,小岭异翠,此岭此泉,皆飞而至。示根境法,其实同体。如此大士,诸法成就。南岳庐山,宴坐驰走,而事藏界,随处而有,虽证无生,亦不灭受。

无为山十生观音赞

死生二法,了无实相,世骇异之,堕颠倒想。公独不然,十生一念,化缘之迹,皆可考验。一切声音,当以眼听,俱不相參。以本寂静,要如菩萨,色相对现,何以必之?我有大愿。

第十五祖真赞(并序)

迦那提婆尊者,为十五祖传佛心印,犹以众生不能信受,其言为忧,乃诉于大自在天像曰:愿神赐我,使言不虚设。嗟乎!道之难行,非独今也。稽首赞曰:

石彪肉醉,木驹夜嘶,我此三昧,非识情知。应缘而现,不落思惟,是故缽水,以针投之。如仲尼韶,如子期琴。又如萧何,而识淮阴?无言可寄,无迹可寻,粲然现前,传之以心。穴像之目,我岂慢神?指树之耳,我知其因。物我如是,所立皆真。随其妙用,见我全身。稽首真慈,为僧中王,如万星月,见者清凉。尚以众生,不信为伤,盖盲者咎,非光掩藏。

六世祖师画像赞(并序)

余窜海上三年而还馆于筠之石门寺,悲丛林之荒寒,念祖师之标致,不自知涕流也。作六世祖师赞录,以寄昭默禅师以见其志云。

初祖

妄想无性,证不灭受,前圣所知,转相授手,风烟花开,器界以形,霜露果熟,王子乃生。护持佛乘,指示心体,但遮其非,不言其是。婴儿索物,意正语偏,哆啝之中,语意俱捐。

二祖

顶峰朝露,神光夜生,堪任单传,荷担上乘。自寻其心,不见归宿。如视环轮,求其断续。用狱除间,履瘦知肥。婬坊酒肆,尽其尘机;雪中斫臂,愿续佛寿。儿孙闻之,竖毛呵手。

三祖

六道暗昏,不碍明洁,毫厘弗差,证甘露灭。但赤头颅,特讳名氏,离见超情,欲尽世累。潜谿海山,麻衣风帽,翩然往来,被褐怀宝。精一其诚,声名俱舍,后世丘坟,犹无知者。

四祖

破头峰下,龙象杂遝,衣付小儿,道传嬾衲。乃尔相违,求人为法。天书至门,坚卧不荅。念诸众生,捕风捉影,十地治之,犹未苏醒。师發笑曰:何必眩瞑,但勿强名,自然无病。

五祖

观前后身,两镜一面,左右对之,三者顿现。今非昔是,增金以黄。昔非今是,谤沉无香。已绝死生,岂缠老少?全机现前,常明而妙。夜江佐舟,吾今渡汝。句中之眼,如水有乳。

六祖

是风幡动,眼自遮护,非风幡动,心则显露。是谓曹谿显及要旨。欲证之者,勿留汝意。暂时敛念,妙寂了然。汝自受用,密非我边。负石春粮,趁獐逐兔,镜中之空,欲寻无路。

宝公画像赞

水月道场严净久,空华人世落残余,骨埋龙阜谁名宝,却在鹰巢不姓朱?

枣柏大士画像赞

道之深妙,不可以义得,故设彖象以尽其旨;心之精微,不可以言传。故指事法以传其妙。惟枣柏大士深入此三昧,故谨稽首为之赞曰:

须眉如画颀而美,风神如秋气奇伟,平生归宿东北方,长劳动中寂而止。翛然跣足散衣行,智智用中不乖体。帝王家生得自在,寿量不书绝终始。虎受使令心境空,女为伴助憎爱弃,冠巾传心即俗真,方隅示法即事理。只将枣柏荐斋缽,我来阎浮非著味,自然光明生齿牙,我谈辞章皆实义。佛子授汝以显诀,一言便足超十地,随顺无明起诸有,若不随顺有离异。圣贤酪生凡乳中,只由观照戒定慧,是谓大士同体悲,令我顿入一切智。作大佛事遍尘刹,华藏界中容顿辔,以空为坐礼十身,以愿为舌说千偈。如以花说无边春,如以滴说大海味,稽首世间妙莲华,愿常清净出泥滓。

永嘉真觉大师真赞(并序)

永嘉尊者,初阅维摩经,發明心要,欲定宗旨,遂造曹谿印可于祖师一宿而去,世咸以一宿觉名之。余读其歌辞,究其履践,如尺围钥合,未尝不置卷长叹。想公之为人,硕大光明,壁立万仞,而视今之学者,寒酸琐细,纷纷蠢蠢,宗教兴衰,于此可知矣。赞曰:

情根无功,意识无作,现量圆成,见闻知觉。如镜受灯,光无坏杂,烈火焚烧,河流湍逝,谷风怒号,大地依止,俱无知思,亦复如是。此涅槃门,如鼓涂毒;曹谿挝之,闻者僵仆。以椎授公,万像惊缩;光明之语,粲如日星。精严之行,清如玉冰;唯不传者,与空相应。我初学道,如握与拳;晚乃觉之,如手安然;有时而用,搏取大千。

百丈大智禅师真赞(并序)

马祖大寂禅师已化塔于海昏之石门师庐其旁既久,衲子相寻日增,于是厌山之浅,乃沿冯水而上,至车轮峰之下,与希运惟政火种刀耕而食,遂成法席。余崇宁四年春至山中,获瞻遗像,虽冰枯雪老,若不胜衣,而神气峻迈,如未度世。谨拜手稽首,为之赞曰:

以实问荅,空可青黄。以意求道,神落阴阳,阴阳不测,脱略阴界,青黄摸画,果因不昧。我有大机,佛无密语,如师子王,露地方踞。称性文字,随分丛林,如以妙指發和雅音。同世之波,寿九十二,护持心宗,谥曰大智。

大达国师无业公画像赞(并序)

余初读公之语,悚然异之。及考其行,事若尺围钥合然,于是自恨不生公时与之游。又恨公不并生于今以见大法将季之际,其徒有大可愍笑者。拜其像而赞曰:

以如是观,觉知见闻,性等太虚,卓然而存,示其身世,如空忽云。应缘上洛,寄名李氏,在龆龀中,俨大乘器,坐必跏趺,行必直视,十二落发,二十受具,能于诸佛,放身命处,解衣磐礡,从容笑语,江西指佛,即心最的。初亦不然,回首乃识,如眼照物,了证无惑。燕坐并汾,声动天壤。有所问诘,戒莫妄想。两朝致敬,累召不往。终不得已,別道以行。盖视死生,洞若户庭,出入去来,物莫能婴。众生拘囚,如蝇唾污;公如香象,卓立回顾。摆坏韁锁,自在而去。公之所养,一至于兹。人英僧杰,龙章凤姿,谥曰大达,宪穆之师。

赤眼禅师画像赞(并序)

士之学必有功名之羡方,其锐于立也。平居议论,展拓所畜,若可以唾手而取,及其临事,能卓然不外其言者盖鲜矣。岂天下之事论之必易,而成之必难也哉!盖中人之情,喜荣乐而厌劳苦,惟其如此,故其志不足以经远功名难事也,劳苦易厌者也。遭易厌之劳苦,而取难事之功名,又非上智之姿而成之鲜,盖亦无足怪者。传曰:志者事之竟成也。士之不足以知此,故疑眩败亡如此。赤眼禅师志于道者也,初人视师目有重瞳,其贵不可言。师大惧,因昧其目,选遁岩石间,如祸之在己。呜呼!从事于功名者,咸以荣乐劳苦为异,而忻恶交战于胸中。禅师以从事于道,故不知荣乐劳苦为异,而得掷于身外,自非真诚,以大悲智为众生依者,畴能及之。吾故仰其风,而恨异世不得与之游。乃为之赞曰:

森森禅林,公特秀出,轻世急道,不可跂及。遗风至今,秋霜烈日。我初瞻像,再拜稽首。一室严冷,如虎方吼。嗟余寡助,乃生公后,忍视大法,陵夷末运。奴婢小人,利欲迫窘。冀公一咤,脑破胆陨。呜呼公乎!再见无由。冗欀方炽,何时云休?愿起公死,从之以游。

破灶堕和尚赞(并序)

余阅传灯,爱老安之子,所谓破灶堕者,深证无生,恨不与之同时而生也。绍圣中,再游庐山,见其像而赞曰:

嵩山屋老灶有神,民争祠之日宰烹,师与门人偶经行,即而视之因叹惊。此唯土瓦和合成,是中何从有圣灵?以杖敲之辄堕倾,须臾青衣出笑迎。谢师为我谈无生,言讫登空如鸟轻,门人问之拜投诚,伏地但闻破堕声。君看一体情非情,皎如朗月悬青冥,未证据者以事明,鞭草血流石吼升。涅槃门开见户庭,老安怜儿为作名,金屑虽贵翳眼睛。

永明禅师真赞二首(并序)

永明智觉禅师乘悲愿力,示生震旦,传佛心宗,为法檀越。其宏名辨才,学者依以扬声,议论言句,浩如山海。余渔猎其间,余二十年,至其妙处,辄能识之,如鹅王择乳,无有遗余。盖尝自志其鄙,陋直欲追,禅师逸驾为之伴侣,以游十方国土,作大佛事,尚未晚也。谨再拜稽首,为之赞曰:

三界种性,有万妍丑,生顺死逆,梦夜想昼,往复无间,声度垣牖,皆依末那,戏论成就,而末那体,无作无受。
譬如空花,实无而有,一念了知,光明通透。我如是见,无有错谬,是为心宗,祖佛授手。孰振颓纲,秀杰奇茂,稽首永明,月临星斗。
以公风神,为我律度,交神见之,是真保护。

陈尊宿赞

云门临济,一龙一夔,嗣存參运,皆公使之。丛林米岭,众不满百,佥一典客,觉有难色。即袖手去,古寺闲房,织屦养母,自含其光,钦其遗风,秋满须发,唯不少贬,是真弘法。

临济和尚赞

一句中具三玄,一玄中具三要,脑后见腮村僧,向上更有一窍。

长沙岑大虫真赞(并序)

余游长沙至鹿苑,见岑禅师画像,想见其为人昔如来世尊,语阿难曰:汝元不知一切浮尘诸幻化相,当处出生,随处灭尽,幻妄称相,其性真为妙觉明体。龙树菩萨曰:诸法不自生,亦不从他生,不共不无因,是故说无生。以佛祖之辩,谈法之妙,其清净显露,如掌中见物,无可疑者。而末世众生卒不明了者,盖其迷妄之极,非其所闻之习故也。禅师悯之,故于所习之境譬之曰:若心是生,则梦幻空花亦应是生;若身是生,则山河大地、森罗万象亦应是生。大哉言乎!与首楞严中观论相终始也。禅师大寂之孙,南泉之子,赵州之兄,开法于长沙之鹿苑。当时衲子倔强如仰山者,犹下之,而呼为岑大虫。为之赞曰:

长沙大虫,声威甚重,独眠空林,百兽震恐。寂子儿戏,见不知畏,引手捋须,几缺其耳。大空小空,是虎是你。如备与觉,可撩其尾。嗟今衲子,眼如裴旻,但见其彪,安识虎真。我拜公像,非存非没,百尺竿头,行尘勃勃。

清凉大法眼禅师真赞(并序)

余元符初至临川承天寺,寺基宏壮,可集万指,而食堂萧然,残僧三四辈而已。因读旧碑,乃知为大法眼禅师开法之故基。影堂壁间,画像存焉,神宇静深,眉目渊然,而英特之气不没,岂荷负大法提挈四生者,其表故如是耶?稽首为之赞曰:

非风幡动,非风铃语,见闻起灭,了无处所。何以明之?俱寂静故。此光明藏,平等显露,由本无明,爱欲悭妒,如隔日疟,痛自遮护,有能了者,即同本悟,索尔虚闲,随缘静住,一切仍旧,自无染污,为物作则,崄崖之句,不可犯干,如大火聚。

玄沙宗一禅师真赞

根门有功,则是心外见法;用处换机,则是问时有荅。问荅交驰,摸索大道。心法对峙,破碎真如。异哉此老,超出两途。亡僧面前,波全露水。猛虎须畔,光自照珠。衲僧不识,如井觑驴。

云门匡真禅师画像赞二首(并序)

富郑公家所蓄,云门匡真禅师像僧元静移写其本藏于钟山。大观三年六月,余获拜观焉,稽首赞曰:

见流滔天,公峙如山。壁立万仞,捍其狂澜。可望而却,不可览攀。犀颅虎眸,美髯绕颊。云辞电机,霹雳为舌。邪宗堕倾,魔胆破裂。须臾清明,光风霁月。丛林驴骡,蹴踏龙象。不可系羁,逸气迈往。我不得济,大地是浪。忽然现前,清机历掌。
阿罗汉有三毒,捺落迦没杷柄。咄哉黄面淛子,一生吃著不尽。

南安岩主定光古佛木刻像赞(并序)

僧彦珣自汀州来出,示定光、化身木刻像平生偈语百余首,皆称性之句,非智识所到之地,真云门诸孙也。珣求赞辞力甚谨,再拜为之赞曰:

秦时𨍏轹,如刀口希,廓然见前,石火莫追。法于是中,不著思惟。举既不顾,咦之而往。天中函盖,目机铢两。久雨不晴,清机历掌。孰传其要?绝尘逸群。深明二子,详豁诸孙。维定光佛,出豁之门,以真如用,使令万象,反易黠鲁,纵夺雨旸,洗痴暗目,回颠倒想,示汝语言。一切智畏,如月入水,如风行空,无所妨碍。赠以之中,我复怜汝,智愚未识,方其死时。谓是生日,如光照珠,如甜说蜜。

毛氏所蓄岩主赞

此像为谁?天中之尊,道传云门,为四世孙,白帽蒙首,须髯绕颊。见之清凉,洗烦恼热,以偈为檄,指㧑造化。诗迺办两,出于咄嗟。以境惟心,往复无间,是故死时,亦生之旦。怒猊乳虎,亦生敬虔。何以致之?真慈则然。南率古岩,形如侧罄,稽首定光,千江月影。

石门文字禅卷第十八

(佛历二千九百四十八)
年纪次辛酉
(阴)
历
(九)
月
(初一日)
竣工
(中华民国十)
(阳)
(十)
(第一号)

   常州天宁寺刻经处出资刻此全部

          经理清镕谨识          湖北陶舫溪刊


校注

[A1] 敛【CB】,歛【嘉兴】
[A2] 已【CB】,巳【嘉兴】
[A3] 已【CB】,巳【嘉兴】
[A4] 已【CB】,巳【嘉兴】
[A5] 掐【CB】,搯【嘉兴】
[A6] 已【CB】,巳【嘉兴】
[A7] 幡【CB】,旙【嘉兴】
[A8] 幡【CB】,旙【嘉兴】
[A9] 敛【CB】,歛【嘉兴】
[A10] 已【CB】,巳【嘉兴】
[A11] 谥【CB】,谥【嘉兴】
[A12] 已【CB】,巳【嘉兴】
[A13] 谥【CB】,谥【嘉兴】
[A14] 己【CB】,巳【嘉兴】
[A15] 已【CB】,巳【嘉兴】

引用: 《石门文字禅》卷18,CBETA JB135,半山经藏 https://book.bshf.org.cn/reader/JB13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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