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堂集卷第十九(江西下卷第六曹溪第五代法孙)

○香严和尚嗣溈山,在登州。师讳智闲。未睹实录。时云青州人也。

身方七尺,博闻利辩,才学无当。在溈山众中时,击论玄猷,时称「禅匠」。前后数数扣击溈山,问难对答如流。溈山深知其浮学,未达根本,而未能制其词辩。

后因一朝,溈山问曰:「汝从前所有学,解以眼耳。于他人见闻及经卷册子上,记得来者,吾不问汝。汝初从父母胞胎中出,未识东西时本分事,汝试道一句来,吾要记汝。」师从兹无对,低头良久,更进数言,溈山皆不纳之。遂请为道,溈山云:「吾道不当,汝自道得,是汝眼目。」师遂归堂中,遍捡册子,亦无一言可对,遂一时烬之。有学人近前乞取,师云:「我一生来被他带累,汝更要之奚为?」并不与之,一时烬矣。师曰:「此生不学佛法也。余自生来谓无有当,今日被溈山一扑净尽,且作一个长行粥饭僧过一生。」遂礼辞溈山,两泪出门。

因到香严山忠国师遗迹,栖心憩泊,并除草木散闷。因击掷瓦砾次失笑,因而大悟,乃作偈曰:

「一挃忘所知,更不自修持。处处无踪迹,声色外威仪。十方达道者,咸言上上机。」

便罢归室,焚香具威仪,五体投地,遥礼溈山赞曰:

「真善知识,具大慈悲,拔济迷品。当时若为我道却,则无今日事也。」

便上溈山,具陈前事,并發明偈子呈似。和尚便上堂,令堂维那呈似大众,大众总贺。唯有仰山,出外未归。

仰山归后,溈山向仰山说前件因缘,兼把偈子见似仰山。仰山见了,贺一切后,向和尚说:「虽则与摩發明,和尚还验得他也无?」溈山云:「不验他。」

仰山便去香严处,贺喜一切后,便问:「前头则有如是次第了也。然虽如此,不息众人疑,作摩生疑𫆏,将谓预造,师兄已是發明了也。別是气道造道将来。」香严便造偈对曰:

「去年未是贫,今年始是贫。去年无卓锥之地,今年锥亦无。」

仰山云:「师兄在知有如来禅,且不知有祖师禅。」师问僧:「如人在高树上,口衔树枝,脚下踏树,手不攀枝,下有人问:『如何是西来意?』又须向伊道,若道又被扑杀,不道违于他问。汝此时作摩生指他,自免丧身失命?」虎头招上座返问:「上树时则不问,未上树时作摩生?」师笑嘘嘘。

问:「如何是据现在学?」师以扇子旋转示云:「见摩见摩?」问:「如何是无表戒?」云:「待阇梨还俗则为你说。」问:「如何是声色外相见一句?」云:「某甲未住香严时,且道在什摩处?与摩时亦不敢道在。」云:「如幻人心心所念法。」问:「如何是声前一句?」师云:「大德未问时则答。」进曰:「即今时如何?」云:「即今时问也。」问:「如何是直截根原佛所印?」师把杖抛下,撮手而去,指古人迹颂曰:

「古人语,语中骨,如云映秋月,光明时出没。句里隐,不当当。人玄会,暗商量。唯自肯,意不伤。似一物,不相妨。」

师与乐普同行,欲得相別时,乐普云:「同行什摩处去?」师云:「去东京。」普曰:「去作什摩?」师云:「十字路头卓庵去。」普曰:「卓庵作什摩?」师云:「为人。」普曰:「作摩生为人?」师便举起拂子。普举拂子:「作摩生为人?」师便抛下拂。普云:「荒处犹过在,净地为什摩却迷人?」师云:「怪伊作什摩?」

《励学吟》:

「满口语,无处说,明明向道人不决。急著力,勤咬囓,无常到来救不彻。日里话,暗嗟切,快磨古锥净挑揭。理尽觉,自护持。此生事,吾不说。玄旨求他古老吟,禅学须穷心影绝。」

师《诫宗教接物颂》曰:

「三句语,究人玄。迅面目,示豁然。开两路,备机缘。投不遇,说多年。」

洞山问僧:「离什摩处来?」对云:「离香严来。」山云:「有什摩佛法因缘?」对云:「佛法因缘即多,只是爱说三等照。」山云:「举看。」学人举云:「恒照常照本来照。」洞山云:「有人问此三等照也无?」对云:「有。」山云:「作摩生问?」对云:「作摩生是恒照?」又问:「常照。」山云:「好问处不问。」僧问:「请师垂个问头。」洞山云:「问则有,不用拈出。缘作摩故?阇梨千乡万里来,乍到者里,且歇息。」其僧才得个问头,眼泪落。洞山云:「哭作什摩?」对云:「启和尚,末代后生,伏蒙和尚垂方便。得这个气道,一则喜不自胜,二则恋和尚法席,所以与摩泪下。」洞山云:「唐三藏又作摩生?从唐国去西天十万八千里。为这个佛法因缘,不惜身命。过得如许多崄难,所以道,五天犹未到,两眼泪先枯。虽则是从此香严千乡万里,为佛法因缘,怕个什摩?」其僧下山,却归香严。

从容得二日,师戴帽子上堂,其僧便出来问:「承师有言『恒照常照本来照』,三等照则不问,不照时唤作什摩?」师便却下帽子,抛放众前。其僧却归洞山,具陈前事。洞山却低头后云:「实与摩也无?」对云:「实与摩。」洞云:「若也实与摩,斫头也无罪过。」其僧却归香严,具陈前事。师下床,向洞山合掌云:「新丰和尚是作家。」

《最后颂》曰:

「有一语,全规矩。休思量,不自许。路逢同道人,扬眉省来处。踏不著,多疑虑。却思量,带伴侣。一生參学事无成,慇懃抱得栴檀树。」

《常在颂》:

「管带历历,诸边宁息。平常见闻,不入榛棘。四威仪中,净洁析析。机感相投,一时抛掷。嘿处对缘,声前显迹。同道相知,不劳势力。」

《修行颂》曰:

「天寒宜曝日,归堂一食倾。思著未生时,宜然任他清。只摩寻时,明镜非明镜;独坐觉虚凉,行时也只宁。郑郎中问颂:既无人解,又无人缚。出此路歧,入何城廓?」

师颂答:

「语中埋迹,声前露容。即时妙会,古人道同。向应机劝,无自他宗。诃起骇奔,嚬迅成龙。」

郑郎中又问:

「来无他辙迹,去是非我途。并逐猿猴尽,山川境在无。」

大师以《發机颂》答:

「语里埋筋骨,音声染道容。即时才妙会,拍手趁乖龙。」

《清思颂》曰:

「尽日坐虚堂,静思绝參详。更无回顾意,争肯置平常?」

《谈玄颂》曰:

「的的无兼带,独运何依赖。路逢达道人,莫将语嘿对。」

《与学人玄机颂》曰:

「妙旨迅速,言说来迟。才随语会,迷却神机。扬眉当问,对面凞怡。是何境界,同道方知。」

《浑𣼍语颂》曰:

「一束茆,草六分。盖得庵,无子门。藏头人,入去却。转头来,语浑𣼍。」

师为众曰:「此世界日月短促,则须急急底事了却去。平治如许多不如意事,直须如地相似,安然不动,一切殊胜境不随转,只摩寻常,不用造作,独脱现前,不带伴侣。皎然秋月明,内外通透。克念寸阴,直须此生了却。今生不了,阿谁替代?大德莫待头白齿黄,耳聋眼暗,无常到来,悔当何及?大德身上是他衣,堂里是他食。灯油火炭,床榻卧具,什方信心供须,将何道业消受?一念迹不尽,个个是债负。特达丈夫,气志坚固。心如断绳,休去三界因果。无断现时富贵贫穷,苦乐之事,尽未来际,纵恣贪爱,织造有漏。至于今日应当知足。过去诸佛,还从凡夫中修持去,无天生圣人。大德本离[歹*帚]中,抛却父母出家,为什摩事?莫因循,莫犹预,虚度光阴。古人道:『寄语參玄人,光阴莫虚度。』百丈云:『努力一生须了却,谁能累劫受诸殃。』」

《明古颂》曰:

「古人骨,多灵异。贤子孙,密安置。此一门,成孝义。人未达,莫差池。须志固,遣狐疑。得安静,不倾危。向即远,求即离。取即失,急即迟。无计挍,忘觉知。浊流识,今古偽。一刹那,通变异。嵯峨山,石火起。内里發,焚巅礧。无遮栏,烧海底。法网疏,灵焰细。六月卧,去被衣。盖不得,无假偽。达道人,唱祖意。我师宗,古来讳。唯此人,善安置。足法财,具惭愧。不虚施,用处谛。有人问,小呵气。更寻来,说米贵。」

《与崔大夫畅玄颂》曰:

「达人多隐显,不定露形仪。语下不遗迹,密密潜护持。动容扬古路,明妙乃方知。应物但施设,莫道不思议。」

《宝明颂》曰:

「思清人少虑,风规自然足。影落在音容,孤明绝撑触。」

《出家颂》:

「从来求出家,未详出家称。起坐只寻常,更无小殊胜。」

《寄法堂颂》:

「东间里入寂,西间里语话。中间里睡眠,通间里行道。向前即捡拔,向后即隐形。」

时人都不措,问:「什摩精灵?」答曰:

「净地上鼓怒,怡然中伴嗔,平坦处不守,危崄中藏身。盲聋遇之眼开,僧繇驻笔凝神。」

《玄旨颂》曰:

「去去无标的,来来只摩来。有人相借问,不语笑咳咳。」

《赠同住归寂颂》:

「同住道人七十余,共辞城郭乐山居。身如寒木心芽绝,不话唐言休梵书。心期尽处身虽丧,如来弟子沙门样。深信共崇缽塔成,巍巍置在青山嶂。观夫參道不虚然,脱去形骸甚高上。从来不说今朝事,暗里埋头隐玄畅。不留踪迹异人间,深妙神光饱明亮。」

《劝学颂》曰:

「出家修道莫求安,失念求安学道难。未得直须求大道,觉了无安无不安。」

《志守得破颂》云:

「十五日已前,师僧莫离此间;十五日已后,师僧莫住此间。去即打汝头破,住即亦复如然。不去不住,事意如何?是即是,拟即差。」

《辞见闻颂》曰:

「好住迳分离,幽宗人迹稀。从来未登陟,无计遣狐疑。」

《分明颂》:

「顿丧命根,威德自足。一物不似,规矩现前。」

《遵古路颂与郎中》:

「虚心越境净思量,句里无踪声外详。文字影像骇惊觉,动容弹指饱馨香。」

《与蕫兵马使说示偈》:

「宿静心意到山中,为求半偈契神踪。向道却思思不得,却被寻思碍不通。」

《专志颂》:

「宛转宛转,究尽疑见。只摩分明,无生己恋。内外不思,未露眉面。如梦踏蛇,惊人顿变。」

《与学人宗教宗如》:

「满寺释迦子,未详释迦经。唤来试共语,开口杂音声。」

《三句后意颂》:

「书出语多虚,虚中带有无。却向书前会,放却意中珠。」

自余化缘终始年月,悉彰实录。敕谥袭灯大师延福之塔。

○径山和尚嗣溈山,师讳鸿𬤇。未睹实录。师两浙尚父大王礼重为师,赐号法济大师。

师初出世时,未具方便,不得稳便。因此不说法。过得两年后,忽然回心向徒弟曰:「我闻湖南石霜是作家知识。我一百来少师中,岂无灵利者?谁去彼中,懃学彼中气道,转来密救老汉?」时有一僧名全表,便辞發到石霜。

恰遇上堂日,便置问曰:「三千里外,久响石霜。到来为什摩寸步千里?」霜云:「我道落带手不长。」从此亲近石霜四十余日,后却归本山,成持和尚。便有来由,上堂说法。时有人问:「如何是短?」师云:「蟭螟眼里著不满。」进曰:「如何是长?」师云:「千圣不能量。」全表却归石霜,举似前话。石霜微笑曰:「是你和尚真实道人。」全表却问石霜:「如何是短?」霜云:「莫屈曲。」进曰:「如何是长?」霜云:「双陆盘中不喝彩。」

全表持此因缘来举似师,师欢喜便上堂,告众曰:「南风吹来,饱齁齁底。任你横来竖来,十字纵横,也不怕你。」时有人问:「与摩去底人,还有却来分也无?」师云:「我道金锁闭不得。」

全表持此话来举似石霜,石霜当日便上堂,告众曰:「今日有径山消息来,诸上座总去径山。径山是真善知识,具举前话后,却向众曰:『只如径山与摩道,还得十成也无?』虽然如此,只道得八分。」全表便出来问:「与摩去底人,还有却来分也无?」云:「金锁闭不得,来作什摩?」

石霜久住,道明上座欲去径山,辞石霜。临發时,便问:「一毫穿众穴时如何?」霜云:「须得万年。」进曰:「直得万年后如何?」霜云:「光靴听你光靴,白俊听你白俊。」明上座持此问来径山,便问曰:「一毫穿众穴时如何?」云:「须得老。」进曰:「直得老后如何?」云:「登科听你登科,拔髓听你拔髓。」

○灵云和尚嗣溈山,在福州。师讳志懃。福州人也。

一造大溈,闻其示教,昼夜亡疲,如丧考妣,莫能为喻,偶睹春时花蕊繁花,忽然發悟,喜不自胜,乃作一偈曰:

「三十年来寻剑客,几逢花發几抽枝。自从一见桃花后,直至如今更不疑。」

因白溈山和尚,说其悟旨。溈山云:「从缘悟达,永无退失。汝今既尔,善自护持。」遂而返锡瓯闽。举似玄沙,玄沙云:「谛当甚谛当,敢保未彻在。」僧进问:「正是也。和尚还彻也无?」玄沙云:「须与摩始得。」师云:「亘古亘今。」玄沙云:「甚好甚好。」师云:「喏喏。」玄沙送师颂曰:

「三十年来只如常,几回落叶放毫光。从此一去云霄外,圆音体性应法王。」

《中塔颂》曰:

「谛当恒然亘古今,未彻见闻实甚深。现现运转三十载,春尽萎花示君心。」

师初创灵应,后住灵云,玄徒臻凑矣。长庆初參见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云:「驴使未了,马使到来。」雪峰僧来问:「如何是佛出世时事?」师竖起拂子。进曰:「如何是佛未出世时事?」师又竖起拂子。其僧便發上雪峰。雪峰问:「回太速乎?」其僧云:「问佛法不相当,所以却归来。」雪峰云:「你举看。」其僧便举前话。雪峰云:「你问我,我与你道。」僧便问:「如何是佛出世时事?」雪峰竖起拂子。进曰:「如何是佛未出世时事?」雪峰放下拂子,僧便礼拜。雪峰便打之喝出。

僧举似玄沙,玄沙云:「譬如一片地,作契卖与你总了。东西四畔,并属你了也。唯有中心一树,由属我在。」

雪峰示众云:「山上鸟,水里鱼。什摩人取得?」有僧举似,师云:「前三三后三三。」雪峰闻举云:「灵云顶上孤月明。」问:「诸方尽皆杂食,未审和尚如何?」师云:「唯有闽中异,雄雄镇海涯。」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云:「彩气夜常动,精灵日少逢。」问:「久战沙场,为什摩功名不就?」师云:「君王有道三边静,何劳万里筑长城?」进曰:「罢息干戈,缩手皈朝时如何?」师云:「慈云普润无边际,枯树无花争奈何?」问:「混沌未分时如何?」师云:「如露柱怀儿。」进曰:「含生来后如何?」师云:「如一片云点太清。」进曰:「只如太清,还受点也无?」师云:「与摩则含生不来。」进曰:「直得纯清绝点时如何?」师云:「由是真常流注。」进曰:「如何是真常流注?」师云:「如镜常明。」进曰:「未审向上还有事也无?」师曰:「有。」进曰:「如何是向上事?」师云:「打破镜来相见。」问:「摩尼不随众色。未审作什摩色?」师云:「作白色。」进曰:「这个是众也。」师云:「玉本无瑕,相如诳于秦主。」问:「君王出阵时如何?」师云:「吕才葬虎耳。」进曰:「如何是吕才葬虎耳?」师云:「坐见自衣天。」进曰:「王今何在?」师云:「莫触龙颜。」

○王敬初常侍嗣溈山。

因见米和尚来,公竖起笔。米和尚云:「还解判得虚空不?」天官抛笔案上,便入宅,更不出见。米乃致疑。

公制襄州延庆寺祖师堂双声碑文者是也。称扬祖教,洞契玄猷。理含金石之声,文抱风云之韵,广行于世矣。

○临济和尚嗣黄蘗,在镇州。师讳义玄,姓邢,曹南人也。

自契黄斥锋机,乃阐化于河北,提网峻速,示教幽深。其于枢秘,难陈示诲,略申少分。

师有时谓众云:「山僧分明向你道,五阴身田内,有无位真人,堂堂露现,无毫发许间隔,何不识取!」时有僧问:「如何是无位真人?」师便打之,云:「无位真人是什摩不净之物!」雪峰闻举,云:「林际太似好手。」师问落浦:「从上有一人行棒,有一人行喝,还有亲疏也无?」落浦云:「如某甲所见,两个总不亲。」师云:「亲处作摩生?」落浦遂喝,师便打之。

因德山见僧參爱趁打。师委得,令侍者到德山:「打汝,汝便接取柱杖,以柱杖打一下。」侍者遂到德山,皆依师指。德山便归丈室。侍者却归举似,师云:「从来疑这个老汉。」因僧侍立次,师竖起拂子,僧便礼拜,师便打之。后因僧侍立次,师竖起拂子,其僧并不顾,师亦打之。云门代云:「只宜专甲。」

黄蘗和尚告众曰:「余昔时同參大寂道友,名曰大愚。此人诸方行脚,法眼明彻,今在高安,愿不好群居,独栖山舍。与余相別时叮嘱云:『他后或逢灵利者,指一人来相访。』」于时,师在众,闻已,便往造谒。既到其所,具陈上说。至夜间,于大愚前说《瑜伽论》,谭唯识,复申问难。大愚毕夕悄然不对,及至旦来,谓师曰:「老僧独居山舍,念子远来,且延一宿,何故夜间于吾前无羞惭,放不净?」言讫,杖之数下推出,关却门。师回黄蘗,复陈上说,黄蘗闻已,稽首曰:「作者如猛火燃,喜子遇人,何乃虚往?」师又去,复见大愚,大愚曰:「前时无惭愧,今日何故又来?」言讫便棒,推出门。师复返黄蘗,启闻和尚:「此回再返,不是空归。」黄蘗曰:「何故如此?」师曰:「于一棒下入佛境界。假使百劫,粉骨碎身,顶擎绕须弥山,经无量匝,报此深恩,莫可酬得。」黄蘗闻已,喜之异常,曰:「子且解歇。」更自出身。师过旬日,又辞黄蘗,至大愚所。大愚才见,便拟棒师。师接得棒子,则便抱倒大愚,乃就其背,敺之数拳。大愚遂连点头曰:「吾独居山舍,将谓空过一生,不期今日却得一子。」先招庆和尚举终,乃问师演侍者曰:「既因他得悟,何以却将拳打他?」侍者曰:「当时教化全因佛,今日威拳总属君。」师因此侍奉大愚,经十余年。大愚临迁化时嘱师云:「子自不负平生,又乃终吾一世,已后出世传心,第一莫忘黄蘗。」

自后师于镇府匡化,虽承黄蘗,常赞大愚。至于化门,多行喝棒。有时谓众云:「但一切时中,更莫间断,触目皆是,因何不会?只为情生智隔,想变体殊,所以三界轮回,受种种苦。大德心法无形,通贯十方,在眼曰见,在耳曰闻,在手执捉,在脚云奔。本是一精明,分成六和合。心若不生,随处解脱。大德欲得山僧见处,坐断报化佛头,十地满心犹如客作儿。何以如此?盖为不达三祇劫空,所以有此障。若是真正道流,尽不如此。大德,山僧略为诸人大约话破纲宗,切须自看。可惜时光,各自努力。」

自余应机对答,广彰別录矣。咸通七年丙戌岁四月十日示化,谥号慧照大师澄虚之塔。

○观和尚嗣黄蘗,在福州。

师出家黄蘗寺,密承黄蘗宗教。后复瓯闽,于丁墓山居小兰若。每扃其户,学者无由辄造其门。唯有日给饷食清信儒流,至时则号扣之,乃一开耳。

后因雪峰和尚初入岭,久钦高峻,遂往祇候,手扣其门,师才出门。雪峰一见,拦胸把住便问:「是凡是圣?」师蓦面与一唾云:「者野狐精!」便推出却闭其户。雪峰云:「只要识老兄。」

曹山到洞山,洞山问:「近离什摩处?」对云:「近离闽中。」洞山云:「有什摩佛法因缘?」对云:「某甲问西院:『如何是大人相?』西院云:『安三岁时则有。』」洞山向西院合掌云:「作家。」

洞山又云:「某甲行脚时,遇著南泉。南泉也有似这个因缘。」有僧问:「如何是大人相?」南泉答曰:「王老师三岁时则有,如今无。」洞山又问:「什摩处人?」对云:「莆田县人。」洞山云:「什摩处出家?」对云:「碎石院。」山云:「碎石院近黄蘗,你曾到不?」对云:「曾到。」洞山云:「有什摩佛法因缘?」对云:「某甲自问:『如何是毗卢师法身主?』云:『我若向你道,则別更有也。』」洞山闻此语,便合掌云:「你见古佛。虽然如此,只欠一问。」

曹山礼拜,便请问头。曹山再三苦切问,三度方得问头。入岭參师,举前话。进问:「为什摩故不道?」师云:「若道我不道,则哑却我口。若道我道,则秃却我舌。」曹山便归洞山,具陈前事。洞山执手抚背云:「汝甚有彫啄之分。」便下床,向黄蘗合掌云:「古佛古佛。」

师问安和尚:「只这一片田地,合著什摩人好?」安和尚云:「好著个无相佛。」师云:「早是污却也。」

师住庵时,有一僧吃粥了,便辞师。师问:「汝去什摩处?」僧云:「礼拜大溈。」师云:「近那,吃饭了去也。」其僧便住。吃饭了便辞。师恰得见庵前树上,有青蛇开口,便指云:「汝若去大溈,只这青蛇是。」

自外枢要不一,故不尽彰。乾府五年,遇黄巢兵马偿债而终。临刃之时,白乳涌高数尺,盖大权化迹,莫可测。

○陈和尚嗣黄蘗,在睦州龙兴寺。

师平生行密行,常制造莆鞋,暗遗于人。因此称为陈莆鞋和尚是也。

有时谓众曰:「汝诸人,还得个入处摩?若未得入,即向这里入。向后不得辜负老僧,珍重!」师有时云:「明明向你道,尚乃不知。岂况盖覆将来!」时有一座主问:「三乘十二分教,某甲粗已留心。宗门中事,乞师提纲。」师云:「问著宗门中事,有什摩难道?恰问著。老僧鼻孔头上漫漫,脚下底漫漫。教家唤作什摩?」座主:「教家无这个意旨。」师便打之。

师问:「大德讲什摩经论?」答曰:「讲《十本经论》。」「作摩生讲?」云:「依文讲。」「你不解讲经。」「某甲则不解讲,请师讲。」云:「你不是听经人。」「某甲不会,乞师说。」教云:「三段不同,今当第一。」又问:「大德讲什摩经论?」云:「曾讲十数本经论。」「何得妄说?」对云:「某甲实语。」师云:「雪上更加霜,担枷过状来。我与你道不妄语。近前来。」便近前。师云:「得与摩?」墨大德隔三月后便悟。

又问:「什摩处来?」云:「江西来。」「夏在什摩处?」云:「云居。」「云居切要处作摩生?」云:「只今作摩生拈上大人?」对云:「有什摩罪过?」师云:「云居与摩道,是你与摩道?」云:「云居与摩道。」师云:「三家村里老婆禅。造主不得,自领出去。」

师见僧上来云:「破也。」「什摩处是破处?」师云:「破也。」临济见僧上来便喝。有僧问:「古人才见人便喝,意作摩生?」师唤僧正,僧正应喏。师云:「有什摩共语处?」又云:「来来会摩?」对云:「不会。」「不会则念经持斋。」

又问僧:「什摩处来?」云:「游台山去来。」「还见文殊摩?」云:「见。」「什摩处见?」对云:「台阁上见。」师云:「见泥堆。」又云:「近前,你识文殊摩?」云:「不识。」师云:「年高腊长,占得上座头,并无气息。」问:「祖意与教意,还同別?」师云:「教意是教意,祖意是祖意。」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云:「一怕你不问,二恐你不会。」「便请。」师云:「心不负人,面无惭愧。」

○大随和尚嗣安和尚,师讳法真,俗姓陈,东川人也。

心行慈愍,道德高峻,赈饥𨚹俭,割己于人。而天性敖于林峦,守道不趣于浮世也。大蜀皇帝响其德高,敕书请诏。师辞老病不赴,渥泽须送紫衣法号神照大师。

问僧:「什摩处去?」对云:「去娥媚礼拜普贤。」师提起拂子云:「文殊普贤,总在这里。」其僧便作圆相,抛向背后。师唤侍者。师云:「将一贴茶来与师僧。」

师欲顺世时患口㖞。师乃集众,上堂告云:「还有人医得吾口摩?有人医得,出来!」再三征,无人祇对。师云:「若无人解医,老僧自医。」师遂以手推正。告寂。

○灵树和尚嗣西院安禅师,在韶州。师讳如敏,冥州人也。

自四十余年,大化汉国,其道行孤峻。一方贤儒,敬重极矣。多有异行,南朝礼为师,赐号知圣大师。

有僧问:「和尚生缘在什摩处?」云:「日出东方,月落西山。」「年多少?」师云:「今日生明日死。」问:「如何是法身?」云:「鼓鸣也吃饭去。」问:「佛法毕竟事如何?」师展开两手。

镇州大王请赵州,共师斋次。师问赵州:「大王请和尚斋,和尚将何报答?」赵州云:「念佛。」师云:「门前乞儿也解与摩道。」州云:「大王,将钱来与灵树。」

○峣山和尚嗣西院安禅师,在饶州。未睹行录,不决化缘终始。

问:「如何是西来意?」云:「中冬严寒。」问:「如何是深深处?」师云:「待你舌头落地,则向你道。」

○道吾休和尚嗣关南。

师每日上堂,戴莲花笠子,身著襕简,击鼓吹笛,口称鲁三郎云:「打动关南鼓,尽唱德山歌。」法乐自娱者是也。

有人拈问东山:「古人有言『打动关南鼓,尽唱德山歌』,如何是『关南鼓』?」云:「听。」「如何是『德山歌』?」云:「还解和得摩?」「忽遇同道者,作摩生?」云:「教他作舞应声。」「便作舞时,作摩生?」云:「知音者不无,亦须讳却。」「讳却后如何?」云:「萎萎羸羸,且与摩过时。」

师入僧堂,问第一座:「上座是什摩人?」对云:「东国人。」「彼中还有这个样人也无?」对云:「有。」「既有,来这里作什摩?」对云:「只为有,所以回避来。今日恰遇著。」师便呵呵大笑,却归房丈。

○俱胝和尚嗣天龙,在敬安州。未睹行录,不决始终。

师因住庵时,有尼众名实际,戴笠子执锡,绕师三匝,卓锡前立,问师曰:「和尚若答,某甲则下笠子。」师(无对),其尼便發去。师云:「日势已晚,且止一宿。」尼云:「若答得则宿,若答不得,则进前行。」师叹曰:「我是沙门,被尼众所笑。滥处丈夫之形,而无丈夫之用。」

欲出山參寻知识,宴寂之中,忽然神人报言:「三五日间,有大菩萨人到来,为和尚说法。」未逾旬日,天龙和尚到来,师接足前迎,侍立之次,具陈上事。「未审如何对他?」天龙竖起一指,师当时大悟。后来为众云:「某甲得天龙和尚一指头禅,一生用不尽。」

○胜光和尚嗣紫湖,在台州。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云:「福州荔枝,泉州刺桐。」问:「如何是『佛法』两字?」云:「即便道。」进曰:「请师道。」云:「穿耳胡僧笑点头。」

○资福和尚嗣仰山和尚,在吉州。师讳贞邃,韶州浈昌县人也。

师有时把团子,向面前云:「诸佛菩萨,及入理圣人,皆从这里出。」却折破抛下,拍开胸云:「作摩生?」问:「如何是古佛心?」云:「山河大地。」问:「如何是纳僧切急处?」云:「不过于此。」问:「室内呈丧时如何?」师云:「好个问头。」

学人礼拜,师云:「苦痛苍天。」学人云:「此时学人重揲和尚,如何?」云:「明日来,向你道。」学人云:「苦痛苍天。」师便打之。问:「古人拈搥竖拂,此理如何?」「恶。」

又僧过夏问师:「某甲新入藂林,在此间过夏,未曾蒙和尚指教,亦须往问。」遂至和尚所,述其意,则被师拦胸托出云:「某甲自住此山,未曾瞎却一个师僧眼。」

问:「如何是一路涅槃门?」师弹指一下,却展手。「如何领会?」云:「不是秋月不明,子自撗行八九。」

祖堂集卷十九


校注

[A1] ○【CB】,[-]【补编】
[A2] 溈【CB】,㧑【补编】
[A3] 丰【CB】,豊【补编】
[A4] 扬【CB】,杨【补编】
[A5] 辙【CB】,彻【补编】
[A6] 扬【CB】,杨【补编】
[A7] 火炭【CB】,大𡵖【补编】
[A8] 假【CB】,▆【补编】
[A9] 物【CB】,▆【补编】
[A10] 拔【CB】,▆【补编】
[A11] 繇【CB】,瑶【补编】
[A12] 芽【CB】,▆【补编】
[A13] 甚【CB】,惎【补编】
[A14] 迳【CB】,▆【补编】
[A15] 威【CB】,▆【补编】
[A16] 谥【CB】,谥【补编】
[A17] 袭【CB】,▆【补编】
[A18] 延【CB】,▆【补编】
[A19] ○【CB】,[-]【补编】
[A20] 你【CB】,徐【补编】
[A21] ○【CB】,[-]【补编】
[A22] 其【CB】,▆【补编】
[A23] 曰【CB】,口【补编】
[A24] 亘【CB】,▆【补编】
[A25] 太【CB】,大【补编】
[A26] 太【CB】,大【补编】
[A27] ○【CB】,[-]【补编】
[A28] 米【CB】,未【补编】
[A29] ○【CB】,[-]【补编】
[A30] 邢【CB】,刑【补编】
[A31] 间【CB】,闻【补编】
[A32] 悄【CB】,[山*(少/月)]【补编】
[A33] 羞【CB】,▆【补编】
[A34] 蘗【CB】,▆【补编】
[A35] 回【CB】,年【补编】
[A36] 化【CB】,▆【补编】
[A37] 戌【CB】,戍【补编】
[A38] 谥【CB】,谥【补编】
[A39] ○【CB】,[-]【补编】
[A40] 久【CB】,夂【补编】
[A41] 闽【CB】,▆【补编】
[A42] 岁【CB】,藏【补编】
[A43] 哑【CB】,恶【补编】
[A44] 测【CB】,恻【补编】
[A45] ○【CB】,[-]【补编】
[A46] 因【CB】,▆【补编】
[A47] 已【CB】,巳【补编】
[A48] 旨【CB】,▆【补编】
[A49] 乞【CB】,▆【补编】
[A50] 担【CB】,▆【补编】
[A51] 己【CB】,已【补编】
[A52] ○【CB】,[-]【补编】
[A53] 己【CB】,已【补编】
[A54] 贴【CB】,𧵑【补编】
[A55] ○【CB】,[-]【补编】
[A56] 与【CB】,▆【补编】
[A57] ○【CB】,[-]【补编】
[A58] ○【CB】,[-]【补编】
[A59] 羸羸【CB】,▆▆【补编】
[A60] ○【CB】,[-]【补编】
[A61] 已【CB】,巳【补编】
[A62] 夫之【CB】,▆▆【补编】
[A63] 寂【CB】,▆【补编】
[A64] 到【CB】,至【补编】
[A65] ○【CB】,[-]【补编】
[A66] 荔【CB】,栛【补编】
[A67] ○【CB】,[-]【补编】
[A68] 邃【CB】,[这-言+家]【补编】

引用: 《祖堂集》卷19,CBETA B0144,半山经藏 https://book.bshf.org.cn/reader/B014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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